第113章 懷疑(1 / 1)
孫怡和賀琿走在後頭。
賀琿對孫怡低聲說道:“我叫我娘沒暴露你。”
孫怡聽得這話,只覺又好氣又好笑,直想反問他:那麼你不是向二夫人暴露我了?然而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大夫人。
大夫人不知此事,便是最好。
大夫人此時自然也看到了落在人後的孫怡,鳳眼略略往下壓了一壓,倒沒多說什麼。
二夫人倒是先迎了上去。
她一手拉著大夫人,一手將那長衫老頭帶上了前,忙道:“姐姐,這位早前是宮中的御醫,前幾天這才退了下來。”
大夫人此刻心思也全放在了那御醫身上。
大夫人眉頭深鎖,忙向那御醫問道:“大夫,你快瞧瞧我兒這病。這病總是反覆,這是怎麼了?”
“夫人,你莫急。我去瞧瞧。”
御醫步履蹣跚,緩緩走上了前。
賀珩見他走來,面上頗有幾分無奈。這些年他前前後後見過的所謂“御醫”,只感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了。
其中真假,倒是難辨。個個來了,都裝模作樣的把一把脈,道幾句這病難治,再開幾副難配齊的藥,便搜刮一筆不菲的銀錢了。
他都能看出這些人中不乏有招搖撞騙者,大夫人又豈會不知?
賀珩輕嘆一聲,只覺他娘為治他這病,已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了。
不過他想著,左右他這身子,也是難醫,不若順著他孃的意思,乖乖看病吃藥,也讓她少一分擔憂。
如此想著,賀珩便已伸出了手,任那御醫把脈了。
御醫枯黃的手搭在賀珩手腕時,不過一會的功夫,卻已蹙起了眉,道:“少爺這脈象虛浮,氣血雙虧,顯是不足之症。”
御醫這話說罷,大夫人等人卻是毫不覺得稀奇——畢竟這些年,來把過脈的大夫都這樣說。
他們現今可是半點也不關心這病是什麼,而是關心這病該如何醫治了。
御醫嘖了一聲,把著脈又道:“少爺,最近可是有心事?”
賀珩微一凝眸,尚未回答,御醫便道:“少爺這脈象顯示,心火過旺,思慮過多。”
御醫收了手,起了身,向眾人說道:“老朽這便開幾服藥,給少爺敗敗火,也補些氣血。”
大夫人聽得御醫這話,心下又是焦慮,又是憂愁,當下也不便說得過多,只微微頷首,向御醫道了一聲謝,便送御醫出去了。
走得離院子遠了,這才拉著御醫連聲問道:“大夫,你同我說句老實話,我孩兒這病,可有得治?”
御醫面露難色,只嘆了一聲嗎,道:“老朽只能盡力而為。”
他瞧著大夫人神色憂傷,心下也有些不忍,只道:“令公子這病,只怕是從小便有的。這些年來,若是有法子根治……”他嘆了一口氣,“這病只可盡力拖著。”
也就是說,能多活一日,便是一日了。
大夫人聽得這話,一時只覺頭重腳輕,險些要暈了過去。蘭玉趕忙扶住了她,“夫人。”
大夫人倚著蘭玉,心中哀慟無法言說。她撫著胸口,半晌才道:“若是如此,也便……”
而此時賀珩房中,二夫人見大夫人與御醫出去了,便望向了賀珩,笑著寬慰他:“聽這大夫的意思,只怕也不嚴重。”
她面上含笑,語氣倒是溫柔:“你啊,只消好好吃藥,便又能生龍活虎了。”
賀珩只淡淡一笑,頷首道:“有勞二孃費心了。”
他說著,又掃過木桌上放著的一套文房四寶。那正是二夫人今日非要送來的。也就是這麼一來,撞破了他生病一事。
他倒是差了紅舞去將她攔下,然而二夫人卻執意要闖進來。紅舞礙於她的身份,到底還是放行了。
賀珩望著那文房四寶,淺笑:“二孃也是有心,一套文房四寶也要親自送來。”
二夫人乾笑了兩聲,指著那兒文房四寶說道:“我這還不是怕下人們做事不仔細了……”
賀珩自小便與二夫人不親,眼下大夫人離開了,兩人也沒什麼別的話可說。二夫人只得又繁瑣的囑咐了幾句叫他注意身子,也便領著賀琿走了。
二夫人與賀琿一走,這間屋子倒一下子清靜了不少。
賀珩瞧著屋裡立著的孫怡,又瞧了瞧跪在地上的默言紅舞,輕嘆了一聲:“起來吧。我娘都走了,你們還跪著做什麼?”
紅舞與默言這才起來了。
紅舞揉著膝蓋,直說方才那一磕磕得太用力了,現今還有些疼。
賀珩抬了抬眼,淡淡掃過他們三個,雙手微合,平靜道:“說吧,是誰這麼笨,走漏了風聲?”
他自然是不信二夫人會這麼巧,挑在這麼個時候,為著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,不僅要親自跑這一趟,還非要進了屋。
他此刻雖是在問話,然而這語氣中,倒有幾分無奈。
雖是沒什麼責怪的意思,孫怡心頭還是突地跳了一跳,只怕是自己被他瞧出來了。
紅舞與默言兩個卻扁了扁嘴,語氣裡既是無辜,又是委屈。
“少爺怎麼好端端的懷疑起我們來了?”紅舞一面揉著膝蓋,一面蹙著眉,十分不滿,“我這兒剛保守住了少爺的病情,又大夫人罵了一通,這又因著沒保守住,又要挨少爺的訓!”
紅舞小嘴一扁,眼中盈盈有淚,似乎是要哭出來了:“如此,我可不依啊!”
紅舞心思單純,自然是覺得這事只是不湊巧了,這才被二夫人撞破了。
默言耷拉著眼睛,也滿面委屈:“少爺,默言平時雖是愚笨了些,可這等事,默言是斷斷不會去說的啊!”
孫怡聽得紅舞默言如是說,心下只覺跳得砰砰的快。她往前蹭了一步,動了動嘴唇,只覺自己也當像他們一般表忠心才是,然而她現今腦海中滿是空白,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咳咳。”
賀珩掩面輕咳了兩聲,見得紅舞默言的質控,不由得失笑。他順了順氣,這才笑道:“你們哪。我不過這麼一問,你們就這般急眼了。”
賀珩搖搖頭,招他們三個上前來,溫聲道:“你們三個,與我是親人一般的存在,我自是不該也不能懷疑你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