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是非成敗轉成空（1 / 1）
殷婉婷方搖了搖頭，便聽得殷老太喝道：“她倒沒事，還有這精力將我活活氣死的！”
孫氏素只殷老太脾氣，當下無可奈何的嘆了一口氣，只對殷婉婷與方青說道：“你們先出去吧，這裡有我就行了。”
殷婉婷月眉緊蹙，心下想到這殷老太發火，只怕是為了趕自己出去的，也不會在為難孫氏，便點了點頭，與方青出去了。
一出門，方青便問道：“怎麼樣？她怎麼又發脾氣了？”
殷婉婷嘆了一口氣，攤了攤手，搖頭說道：“只怕……不太妙。”
方青皺眉，前因後果聯絡起來一想，便問道：“難道這……地契當真不在你奶奶身上了？”
殷婉婷不置可否。方才她瞧著殷老太這副緊張的形容，又故意發火來趕著她走，只怕是為了欲蓋彌彰。如果說她方才只有些懷疑此事，那麼如今便是確信此事另有蹊蹺了。
“只怕……是不在了。”殷婉婷眉頭緊鎖，“方才……其實我便想再誘導奶奶拿出地契來給我瞧上一眼，然後……”
殷婉婷一抿嘴，攤了攤手：“然後她便砸了杯子。”
方青握著摺扇，此時也覺得這事不太對勁。這分家一事，處處充滿著蹊蹺。
殷婉婷搖搖頭，忽地轉向頭，望向了方青，問道：“方狀師，我有些問題想問問你。”
方青聽得她這話，不禁失笑，搖了搖頭，便道：“你想問什麼，便直說吧。”
“這房契地契，若到了別人手中，那這房屋田地……”
“自然便是別人的了。”方青此時，便已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，說這話時神情嚴肅。
須知古代房契地契均不落名，這房契地契，自然是到了誰手中，便是誰的了。
殷婉婷心下一沉。她從前透過那些個影視劇倒也對這情況瞭解一二，不成想，這問題竟發生在了自己頭上，這委實有些令人頭疼了。
方青握著摺扇，輕打著手心，問道：“你是懷疑，你二孃他們偷了你奶奶的房契地契。”
殷婉婷點頭道：“是了，我正是懷疑這一點。不過……”她眉頭又不禁皺了起來，她想不通如果二嫂子有了房契地契，何以不直接拿走房屋田地，還來整這麼一出……
“我有許多事不明白，不過，”殷婉婷問道，“如果真是被偷了，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方青沉吟片刻。這類官司，他是見過了不少。情況也是大同小異。兒子偷老子，媳婦兒又偷婆婆，真是不勝列舉。
“這房契，到了他們手中，便是他們的了。畢竟官府只認房契，不認其他。”
他見殷婉婷眉頭緊鎖，便忙笑道：“不過若能證明他們這房契地契均是偷來的，那麼他們，不但要退回房屋田地，還要……”
方青抖開摺扇，爽朗的笑起來：“還要挨板子了。”
殷婉婷見他這眉開眼笑的形容，便知他是想到了上回殷二山與二嫂子在官府吃板子的事情了。
“總之……”方青一雙桃花眼中盛滿了笑意，以摺扇輕拍了拍殷婉婷，笑道，“有我在，不消擔心這些。若真有那一天，吃板子下大獄的，定然是他們。”
殷婉婷噗嗤一樂，微微矮了身子，朝方青謝道：“那小女子便先謝過方狀師咯！”
方青搖著摺扇，哈哈大笑，“謝什麼？要謝麼，以身相許，才最合適……”
殷婉婷卻沒聽他胡扯，她餘光瞥見孫氏已關上了門，出來了。手裡還拿著碗筷，只怕已經服侍殷老太吃過飯了。
殷婉婷忙上前，問道：“娘，怎麼樣？”
孫氏輕嘆了一口氣，便道：“吃過飯也歇下了。唉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奶奶的脾氣，怎麼又去惹她……”
殷婉婷垂下眼簾，這事也不好跟孫氏解釋清楚，便只道：“歇下了就好。我也得趕緊去找爹了。”
孫氏卻拉住了她，蹙起眉頭，倒有些不解：“你還沒吃飯呢，怎麼這麼急便去？”
“我得……”殷婉婷面露難色，歪了歪頭，嘆了一聲，如實說了，“我得去告訴他們，先別種樹了。”
若這地真是二嫂子的，那這麻煩可大了！她種了還得想辦法給挖出來。
“啊？怎麼好端端地又不種了……”
殷婉婷只覺這事解釋起來分外麻煩了，再者是解釋不清，又徒增孫氏煩憂，便拉了拉孫氏的手，道：“出了一些小事，只是暫時先停工，不必擔心。”
“這……”孫氏倒想再說，但想到殷婉婷本就是個能幹的人，估計是有法子處理的才是，便點了點頭，“那……那你快去吧。”
殷婉婷又拍了拍孫氏的手，寬慰了兩句，這才出去。
方青收了摺扇，也跟著她去了。
然而殷老太此時，正趴在窗邊上，靜靜的瞧著他們。
她那雙凹陷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彷徨。
瞧殷婉婷方才的模樣，只怕是已經才出來自己已有田地了。若她順著查出來，又或者是二嫂子亮出地契來……
殷老太疲憊的身子，便順著牆邊，一點點滑落下來。
她此刻心頭惶恐，又藏著無盡的悲傷。
前兩天，她碰到她已去世多年的丈夫了。
他說陰間很好，涼快，到處倒是跟他年紀相仿的，偶爾來幾個小鬼，也能跟他們處到一堆，大家一同說說在陽界發生的事，倒也是其樂無窮。
他還叫她趕緊來，說她這性子，鐵定能跟他那些個兄弟處到一堆。
他一點點向她靠近，她卻止不住的往後退。再往後退，就是萬丈深淵了。
她終於哭了。緊接著，她醒了——一口濃痰卡在喉間，叫她不得不清醒過來。
她醒來過後，算了算時間。他去了恐怕有三十年了。他去時，她還年輕，他去後，這世間再沒有一個她能瞧得上眼的了。
三十年了，她或許是到了該去陪他的時候了。
殷老太長嘆了一聲。她忽地想起了他年輕時給自己唸的一首詞：
“滾滾長江東逝水，浪花淘盡英雄。是非成敗轉頭空。青山依舊在，幾度夕陽紅。”
轉成空，那倒是這個理兒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