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守得雲開見月明(1 / 1)
寶盈便止了步子,心頭想道:人家在裡頭談論婚事,我卻要進去說一句一個已死的孫武來找孫怡了?這隻怕是晦氣得很!
她又想著:這孫怡要嫁給二少爺這事多半也是成了定局,我這平白地得罪了她,只怕日後她來刁難我……
寶盈上回奉了二夫人的命,叫孫怡過去,只怕已是得罪了她,此番再去開罪她一次,那還了得?
如此想著,寶盈便拍了拍胸脯,疾步離開了。
而那婆子,其實正是二嫂子了。
她此時正站在後門處,用乾裂的手,奮力趕著蚊蟲,一面又唸叨著這孫怡怎麼還不出來?
二嫂子重聲嘆了一嘆,盯著那暗紅的木門,口中喃喃念道:“不應該啊……我都說了是孫武來找她了,她該有警覺才是啊!怎麼還是避而不見呢……”
二嫂子百思不得其解。
夜色靜謐,萬籟寂靜。
此時的方家,倒很寧和。
方青一進書房,便見得小枝正拿著狼毫,在白淨的宣紙上工整地寫著一句詩:
誰無暴風勁雨時,守得雲開見月明。
小枝見他回來,便纏著他教自己寫詩。
方青也來了興致,一筆一劃地教著她,還細細講解著每句話的出處與意思。小枝是個好學的孩子,揚著小臉聽得十分認真。
兩人一個教得仔細,一個聽得認真,一時間都忘了時辰,連晚飯也顧不得吃。
此時聽得肚子叫了起來,才發覺天色已然暗了下來了。
小枝望著外頭的夜色,忽然說道:“明天,明天我爹就要來接我了。”
方青失笑,走到她身邊,寬慰道:“你放心,我不會叫你爹將你接走的。”
小枝回首,甜甜一笑,露出一排皓齒:“嗯!我猜他也沒法子來接我了。”
方青含笑,摸了摸她的腦袋。楊東通這人不難打發,再者,他早已想好了應對之策,明日,楊東通自然也是不會有法子帶走小枝的。
“不早了,去睡吧。”
翌日,日頭大得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
殷婉婷眯著眼睛,迎著陽光自床上坐了起來。她方揉了揉眼睛,便見得薛荔端了銅盆進來了。
薛荔盈盈笑道:“姑娘你起了嗎?我已經做好飯了,姑娘洗把臉就可以出來吃了。”薛荔一面說著,一面閃身進了屋,放下銅盆,便將素手伸入清水中,擰了帕子,向殷婉婷走來。
“姑娘先洗把臉吧。”
殷婉婷接過帕子,不由得一笑,誇了一句:“你倒是很勤快。”
溫熱的帕子一接觸到臉龐,殷婉婷只覺周身毛孔都開了,瞌睡亦是醒了大半。她只聽得薛荔在一旁溫聲說道:“姑娘的大恩大德,薛荔這點微末功夫,還不足以報答。”
殷婉婷不由得失笑,將帕子遞還給了她,“你把我說成聖人了,好像我幫了你許多一般。”
薛荔握著帕子,聽得殷婉婷這話,卻有些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只見得殷婉婷眉眼彎彎,輕笑道:“我麼,一個市儈商人,自然是瞧得你出眾,才會買了你。哪有什麼功德可言?”
聽得殷婉婷這話,薛荔心下略略寬了,低頭一笑。
“姑娘風趣。”
殷婉婷嫣然一笑,紅唇輕啟,方想同她說不必見外,一口一個姑娘地叫她,然而轉念一想,薛荔若不叫她姑娘,只怕只能與她以姐妹相稱了。
然而姐妹……
殷婉婷便垂下了眼簾,忽聽得外頭傳來了呼哧哈嘿的聲音,不由得一怔。鳳眼微眯,便望向了窗外。
“外頭怎麼了?”
薛荔對外頭的情景倒是半點不意外的,抿唇一笑,便向窗外努了一努嘴,道:“是鄭五鄭六二人了。”
殷婉婷唔了一聲,也朝窗外望過去。紙窗上影影綽綽的,倒是能見著他們二人的影子。只是隔得遠了,也看不真切。
她伸長了腦袋,再一往,只見二人影子交錯在一塊,耳聽得有人一聲喝道:“看招!”
也不知這是鄭五說的,還是鄭六說的了。
殷婉婷不由得撲哧一聲,笑了起來。扭頭向薛荔問道:“這兩兄弟怎麼了?這是打起來了嗎?”
“嗯……算是。”薛荔歪頭一笑,想了一想,卻給出這麼一個摸稜兩可的答案。
一聽得薛荔這話,殷婉婷便明白了,這兩人多半是打著玩兒的了。
果不其然,薛荔悠悠笑道:“我今兒起了個大早,便起來練了練功夫,這二人大概是瞧著稀奇,便也纏著我要我教他們。我便教了他們一招半式。”
殷婉婷莞爾,心想男孩子果真是好動。
“誰知他們這方學會了走,便急著說要跑了——方練了一練,便要比劃上了。”薛荔說著,忍不住掩唇失笑。只見她小臉緋紅,低頭間眼底也盡是笑意。
“所幸這二人都沒學精呢,這拆了許久的招,也沒分出個勝負來。”
薛荔這方說著,殷婉婷便聽得外頭又傳來了一聲:“嘿!看招!”
殷婉婷噗哧一樂,然而轉念又想到一事,便瞧向了薛荔,笑問道:“你還會功夫麼?”
“一些微末的功夫,用來防身的。”薛荔微微低頭說道。也不解釋這功夫是怎麼學來的。
殷婉婷嗯了一聲,心中想著這多半是她爹教給她的了。當下也並不再問,而是翻身下了床,伸了一伸懶腰,便笑道:“走,咱們出去瞧瞧。”
“瞧瞧?”薛荔不由得一愣,繼而失笑道,“拳腳無眼,當心傷了姑娘……”
聞言,殷婉婷只是笑笑,心道:姑娘我可是跆拳道黑帶選手,會怕他們這些花拳繡腿?
然而薛荔哪裡知道什麼跆拳道?
薛荔當下只憂心忡忡的跟了出去,只想著殷婉婷這瘦弱的身子骨,別被傷著才好了。
而此時大院中,鄭五鄭六二人鬥得正酣,赤手空拳,大汗淋漓。
一拳揮過去,血倒不見得會濺出來,只是這汗倒是濺了二人臉上。
殷婉婷不由得失笑,小臉微揚,雙手環抱在胸前,定定地瞧著這二人,聲音清冷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勢:
“鄭五鄭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