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鬼哭與流浪狗(1 / 1)
小枝聽到此處,咬了咬唇,心裡不由得揣摩著方青的情緒,跟著一起蒼涼起來了。
她微微偏頭,望向了一臉木然的殷嶽,低聲問道:“你知道你姐姐這話的意思嗎?”
殷嶽一愣,沒想到她會這麼問,便道:“我姐姐對於打仗很有想法。”
他說完這話後,便忍不住發表了長篇大論:“古往今來,一方打另一方,給出的理由無非是另一方皇帝昏庸無能,叫老百姓受苦云云,其實說破天,都是為了謀權。說是為了百姓,其實發動戰爭更是害苦了百姓。”
殷嶽說著,煞有其事地湊近了小枝一些,在她耳畔輕聲說著:“你瞧武王伐紂就是這個樣子。紂王麼,必須得壞。”
殷嶽說這話時小心翼翼,生怕給人聽著了惹來大禍,然而他這般小心,卻沒注意到,小枝的臉色已陰沉了下來,而那雙黑圓的眼睛中此時只剩下了兩個字——
無奈。
小枝輕輕嘆了一聲。比她嘆息更輕的,便是她的聲音了:“你是真不明白呢。”
殷嶽說得起勁,還以為她要誇獎自己,誰知她竟來著這麼一句叫他摸不著頭腦的話。
“明……明白什麼?”
小枝便揮了揮手,招他過來聽自己說。小枝壓低了聲音講道:“你姐姐說的是打仗,其實……其實是拒絕了方哥哥。”
殷嶽睜大了眼睛,待反應過來時,忙將那聲驚愕的“啊”咕咚吞了回去——他擔憂他的驚訝會叫小枝笑話。他裝作鎮定地模樣睨了一眼小枝,問她:“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?”
他說這話時,還帶著幾分質疑的意味。他想要小枝覺得,他並非是不明白,而是明白卻不認同。
小枝此時哪裡會想到殷嶽會有這麼多的彎彎心思?
她只緩緩說道:“你瞧,打仗是雙方的事,一方想打,一方不想打,這場仗都是不該打的。喜歡,也是如此。那麼摺合過來的意思便是了:方哥哥喜歡你姐姐,你姐姐卻不喜歡方哥哥。那麼,‘這場仗’就最好不打了。”
殷嶽怔怔聽著。小枝的話,給他一種初次讀到《子不語》的感覺——驚異這世間竟有這種玩意兒!
然而他始終不想被小枝看扁,是以心頭雖有萬般疑惑,卻仍只是望了殷婉婷與方青兩眼,便蹙著眉頭說:“我瞧著不是這個道理。”
小枝便咦道:“為什麼?”
殷嶽便望回了小枝,幽幽嘆了一聲:“等你長大了,自然會明白。”
小枝雙眼便壓了下來,嘆息便從鼻子鑽了出來。
殷嶽仿若未察覺一般的,拍了拍小枝的肩膀,便道:“非禮勿視,非禮勿聽。偷聽總是不好的,咱們出去吧。”
小枝深吸了一口氣,這才將湧上的無奈生生壓了回去,換作了一個溫順的笑容,“好。”
兩人便輕手輕腳地出去了。
殷嶽只覺這些事他是弄不明白了,然而又不想自降身份,向小枝請教,是以便做出了一副漠不關心的形容,回到書桌前,便開始做起了功課。
小枝此時卻沒殷嶽這麼大的心了。
她雖走了出來,然而一雙圓眼卻仍止不住地往裡望去。
如此幾次,殷嶽不免蹙了蹙眉,問她:“欸。你幹嘛這麼關心我姐姐和方哥哥的事?”上次她來,也是同他說方青與殷婉婷的事。
這次,竟拉著他前去偷窺了。
小枝回身,卻瞪了一眼殷嶽,一本正經地說著:“欸。我不叫‘欸’。我叫楊小枝。”
殷嶽蹙眉,掃了她兩眼,便“哦”了一聲。
誰知這丫頭竟接著說道:“你可以叫我小枝,可以不要前頭的姓,但你不要‘欸’‘喂’地叫我。”
殷嶽卻白眼一翻,拾起筆便繼續寫著,搖了搖頭,便笑道:“欸,老子。欸,莊子。喂,孔子……”
他這話便是在故意逗她了。
楊小枝果真不快,蹙著眉頭,便頓了頓足,氣呼呼地說道:“殷嶽!你很煩!”
殷嶽滿不在乎,仍是噙著笑,一筆一劃地寫著,口中不斷地念著“欸”“喂”。見她始終氣鼓鼓地將自己瞪著,這才好笑的抬起頭,一副無辜的形容說道:“你做什麼?我又沒這麼叫你。”
楊小枝卻大步走到殷嶽面前。只見她鵝蛋似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,一雙眼睛更是緊緊地盯著殷嶽不放:“我有名字的!你這麼叫,以後我下了陰曹地府,沒名字,閻王都不會收的!”
殷嶽本瞧著她較了真,想說幾句軟話向她求饒,誰知聽到她說到這陰曹地府云云,實在是沒忍得住,噗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楊小枝本就在氣頭上,此時見得他不以為意便算了,竟放聲大笑,不免更是惱火:“你!你!將來我要是投不了胎,就整日站在你床頭,日日煩你!”
“哈哈哈!好!哈哈!”殷嶽捂著嘴,儘量不叫這笑聲溢位嘴巴。他擺了擺手,笑夠了,這才問她:“這什麼陰曹地府的鬼話,是誰跟你說的?”
“我娘!”楊小枝瞪著殷嶽,仍是一副氣鼓鼓的形容,“我娘說了,生前一定要叫大家叫你名字,今後閻王才知你是誰,才好給你安排投胎,若沒名沒姓,閻王不會收的!”
見楊小枝如此正經的給自己解釋這其中道理,殷嶽誠然忍不住,撲哧一聲,又笑了出來。
楊小枝見他不以為然,心下不免更氣,頓了一頓足,又補道:“你笑什麼?這是真的!那些流浪漢閻王都是沒有收的,是以街頭常常能聽見鬼哭聲,是因為那些流浪漢沒法子投胎,只能在他生前的地方徘徊。”
流浪漢?街頭?鬼哭?
殷嶽笑得停不下來,不想楊小枝竟有這等誤解。那些街頭所謂的鬼哭,其實不過是流浪狗的聲音罷了。
至於聽起來想哭聲,實在是因了人家體力不足,叫聲不免氣力虛弱,遠遠聽著,確實與哭聲無異。
這些殷嶽倒是想得通,只不過她這個轉世投胎的想法,殷嶽卻實難尋著蹤跡了。只覺得分外滑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