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談中（1 / 1）
然而比這更滑稽的卻是，楊小枝竟然對這深信不疑。
殷嶽笑夠了，便拍了拍自己的臉——他方才笑得太過用力，臉都有些酸了。
楊小枝見自己怎麼說，殷嶽仍是一副笑哈哈的形容，不免洩了氣，喃喃說了一句：“朽木不可雕也。”
殷嶽本已止了笑，然而聽得她這句“朽木不可雕也”時，卻又有些哭笑不得了。
殷嶽搖了搖頭，笑問她：“你為什麼信這個？”
“你！”楊小枝只覺得他又是來擠兌自己了，便瞪了他一眼，哼了一聲，便轉過了頭去，“你愛信不信。”
殷嶽見她真惱了，便忙擺了擺手，笑道：“信信！我自然信的！”
殷嶽說信，然而小枝卻並不相信，仍是冷著一張臉，偏過了頭去。
“欸……”
殷嶽方說出這一個字，卻見得楊小枝已朝自己瞪了過來，他忙改了口：“小枝。”她這才滿意。
殷嶽便笑說：“不過小枝，你也不消想這麼多啊，畢竟你現今還小，離下陰曹地府還早著呢！”
他瞧楊小枝的形容，跟自己差不多大。於死，於下陰曹地府，於轉世，他可謂是從未想過的。
他也覺得楊小枝理應如此。
然而他卻聽得楊小枝幽幽說道：“那誰知道呢？今日還活蹦亂跳的人，明日就躺在那兒也未可知。屆時黃土一抔，或草蓆一卷……”
殷嶽便望向楊小枝，想從她面上挖出什麼東西來。然而她小臉上冷靜也是漠然，彷彿方才的話，並非出自她的口了。
殷嶽不禁唸了一句：“一壺濁酒喜相逢。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談中。”
他不知自己為什麼會念出這句來，然而此時，他只是覺得分外貼切。哪知楊小枝聽罷卻揚了揚小臉，嘻嘻笑問他：“這話的意思，你明白嗎？”
殷嶽不禁一噎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他只覺楊小枝並非是不明白這話意思。
她只是……覺得他不明白。
殷嶽沉默間，卻聽得吱呀一聲，是門開的聲音。殷嶽如蒙大赦，忙望了過去，叫道：“李芸姐姐。”
楊小枝亦彎了彎眉眼，跟著喚了一聲：“姐姐好。”
李芸買了菜回來，見得屋中景象，倒是一愣。她瞧了瞧楊小枝，便微笑點了點頭，“你好。”只是眼中倒有一些茫然不解。
楊小枝似乎看穿了她的不解，便莞爾笑道：“我叫楊小枝，姐姐叫我小枝就行了。”她一笑，便露出一顆虎牙來，煞是可愛。
李芸微笑著點了點頭，心想這孩子倒是很乖。
殷嶽忙上前接過了李芸手中的菜，又笑著向李芸介紹楊小枝：“姐姐，這個小枝是方青哥哥帶來的，她是……”
他說著，一愣，到不知楊小枝是方青的什麼人了。
楊小枝也走了上前，接過了李芸手中的菜籃子，笑著接過了殷嶽的話：“我是方哥哥友人的女兒。只是我爹出了些事，早早去了。方哥哥仁善，便將我帶過來了。”
她這番話，既沒說自己父親是誰，又巧妙地叫二人以為她是先去世了爹，方青這才接了她過來的。
再一個，李芸聽得她爹去世，當下也不忍過問過多，只怕觸及了這孩子的傷心事，當下只點了點頭，便換了一話問道：“方青也來了嗎？怎麼不見他呢？”
李芸話音剛落，這兩個孩子便齊齊往裡屋望去，異口同聲地說道：“都在裡頭呢。”
李芸順著他們的視線往裡望去，一時間哭笑不得。
然而此時殷婉婷與方青二人，倒不知外頭的景象。
方青到底是當了十幾年狀師的人了，見過大風大浪的，心理素質倒是比一般人好了許多。
這前腳方被殷婉婷婉言拒絕了，後腳三言兩語的，又將這事揭了過去，皺起眉頭，同她說起了另一樁事。
殷婉婷此時低頭瞧著這兩張泛黃的契約，月眉微蹙，低聲道：“那麼……她已然知道我全都知道此事了？”
這裡的“她”，自然說的是孫怡了。
方青微一揚眉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只道：“她知道，卻也無可奈何，畢竟是她有錯在先，咱們沒揭發她，已是很好了。”
殷婉婷聞言，不由得失笑，瞧了他一眼，便道：“我並非怕她報復。”
“那是為何？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殷婉婷低眼瞧了一眼地契，一時間倒有些擔憂，“我只是可憐她命途多舛，這般秘密此時被你知、被我知，只怕她……”
方青明白殷婉婷意思了。他微一揚眉，眼前便也浮現出孫怡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形容。
方青輕嘆了一聲，只道：“不過她現今已要嫁給賀家二少爺了，只盼今後日子能順坦些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倒是有所保留。他本是個浪蕩之人，各大青樓倒是並不陌生，這賀琿麼，他自然常見到，也是有所接觸。
這人是個紈絝子弟，然而又不學無術，半點也無賀珩的才學。此番要娶孫怡，不知是真的收了心，還是一時興起了。
只是這話他也不便向殷婉婷說起，只怕她聽了多心，又擔憂這兒那兒的。他與孫怡的幾次接觸，便覺得此人絕非善類。他只怕這人此後會危害到殷婉婷。
是以，能借著這次擺脫關係便擺脫吧！
方青想著，便收了摺扇，望了兩眼殷婉婷手中的契約，淡淡道：“不過你也不消發愁這些，現今，你們已是銀貨兩訖了。”
殷婉婷瞧了一眼手中的契約，忽地一笑，點點頭：“是這個道理。”說著，便折了折契約，將他們收入了自己袖中。
今後，這兩樣東西可得妥善管理了。
方青瞧著她的動作，卻動了動眼眸，摸了摸鼻子，說道：“你二孃新近倒是沒來找過我，只怕是不知道這事進展……”
殷婉婷聽得他這話，手上動作一滯，明白過來他是在提醒自己許諾過給二嫂子的田地後，莞爾一笑。
“你是不是想說這給二孃的田地一事？”殷婉婷笑著，便拿出了那張地契來，在方青眼前晃了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