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至親至疏(1 / 1)
殷婉婷瞄了一眼宋璉,正琢磨著該說些什麼來打個圓場時,卻聽見宋璉已笑呵呵地開口了。
“珩小子,你辛辛苦苦來一趟,就為了陪我們嘮嘮嗑?”
賀珩微微一笑,揚眉道:“那倒不是,主要是想來看看你們。”
宋璉卻大笑了兩聲,直接戳破了他的話:“你怕是主要是想來看看我那婉丫頭了!”
賀珩揚了揚眉,倒也不否認。
“不過我那婉丫頭,倒是一心只想要我給你治治病咯!”宋璉說著,便活動了下筋骨,作勢要下床來。
殷婉婷忙迎上去,扶他下床。
宋璉嘿嘿一笑,又道:“我還得儘快地給你治治病了,不然婉丫頭該罵我咯。”
殷婉婷又氣又笑,瞪了宋璉一眼,笑嗔道:“我哪裡有這麼兇?”
宋璉也不多說,下了床,便又伸了一伸懶腰,笑道:“我這便去給你煮一碗藥。屆時你試試,看看效果。”
賀珩忙躬身謝道:“有勞老宋了。”
“小事小事!”宋璉摸著花白的鬍子大笑不止,又擺了擺手,說道,“珩小子稍等片刻咯!”
說著,便慢慢悠悠地晃出了門。
殷婉婷本說要去幫他,然而他卻笑呵呵地拒絕了,說是這樣東西做起來簡單,不消得殷婉婷費心。殷婉婷只得應了,當下瞧著他離開。
“喝口茶。”
殷婉婷一愣,便見得賀珩已倒了一杯茶水來給她了。她低頭一笑,接過了茶杯,呷了一口,便問道:“那個,你……”
殷婉婷這話方起了個頭,賀珩便已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呵呵一笑,便道: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,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。”
賀珩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。茶水已涼。他送到唇邊請抿了一口,只覺得入口苦澀,便放下了杯子,不再喝了。
“老宋是二孃帶來的人,那時我正病著,心情不佳,府上那時氣氛也不算太好。”賀珩這話說得模糊,並未具體說了。
其實那時正是殷婉婷與他退婚之際,而他病重,大夫人與賀津南均是愁眉不展,府上氣氛一時間很是壓抑。
“是以,那時我們也沒想過要與老宋有多親近,便也沒想去打聽他的事情了。只知他在宮中當了半輩子的御醫,眼下年事已高,便退了出來。”
殷婉婷便點了點頭,微微扶額,便道:“我原先也沒想過去打聽什麼,眼下……”
賀珩又抿了一口茶水。殷婉婷沒說出口的話,他自然也猜到個七七八八。
“老宋年紀估摸著也該比你奶奶大,然而你奶奶現今的孫女都已到了成親的年紀,而老宋……”賀珩擱下茶杯,“一個人倒是有些孤零零的。”
賀珩即便是性子冷淡,然而家中向來熱鬧,人丁興旺,獨自過活的時候,他倒是沒有過的。回想起宋璉當時初到賀府,便是一人。
若是家中尚有人口,此時理應帶在身邊才是了。
然而殷婉婷卻為著賀珩這最後一句輕笑了笑。
“一個人生活,你可以嗎?”殷婉婷嘻嘻一笑,便拿了這話去問他,“沒有默言,沒有親人,只一個人生活,你可以嗎?”
賀珩卻揚了揚眉,追問道:“也沒有你?”
殷婉婷吐了吐舌,“自然沒有。”
“如此……”賀珩摸了摸下巴,認真地思考起了這個問題,終是搖了搖頭,“我倒是沒試過。”
殷婉婷莞爾一笑,也不再說了。
這樣的生活,她自然試過。
她本是孤兒,孤兒院人再多,也沒幾個是她的朋友。她那時性子不比如今這麼活潑,廣交朋友,而是孤僻而又高傲的。
她不喜歡與不求上進的人為伍,不想跟她們討論明星八卦這樣無趣的事,於是便單著。秉持著沒朋友便沒朋友的觀念,孤獨了許多年。
直到後頭工作了,與同事交往相處,無可奈何地要社交,要圓滑處事後,這才算是有了一些點頭之交。雖說這些,她都沒有真正地將他們當作朋友。
殷婉婷此時摩挲著茶杯,低低笑道:“沒嘗試過呢,便覺得孤單,其實嘗試過了,便會覺得不過如此。”
至親時,不過如此;至疏時,不外如是。這是她很早以前看過的一部小說中的話。那本小說的劇情她已忘得差不多了,然而這句話卻記了很多年。
兩人說話間,宋璉卻也轉進屋來了。
“來來來,珩小子,快來嚐嚐。”
宋璉晃盪著一碗湯藥便進了屋來。他一臉嬉笑,手中湯藥正冒著熱氣。他大步走來,倒頗有要給賀珩一碗灌下去的架勢。
賀珩便忙站了起身,笑道:“有勞了。”他接過瓷碗,那褐色的湯藥中便倒映出賀珩的臉。
“喝啊,試試看。”
宋璉與殷婉婷如今面上的表情如出一轍——皆是伸長了脖子,要看賀珩喝下這藥了。
賀珩只得在他們的注視中,揚著面,一口喝掉了這碗藥。
殷婉婷定定地望著他。待見得他的一張俊臉從瓷碗中冒出來時,她忙眨了眨眼,問道:“如何?”
“微苦。”賀珩輕笑。只不過這藥在他喝過的眾多湯藥中,並不能算有多苦了。只是這藥有一股淡淡叫他說不上來的味道,又不像是草藥。
殷婉婷卻又眨了眨眼,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”
“嘖,”宋璉擺了擺手,幫賀珩回答了這問題,“能有什麼然後?他才喝下去,要見效也得等個半個時辰。你總不能叫他一碗湯藥下肚,病就立刻好了吧?”
殷婉婷被宋璉這幾句話,說得有些臉紅。她吐了吐舌,有些不好意思了:“對哈……我太急了。”
“唔,你呢,這是關心則亂。”宋璉呵呵一笑,一揚手,便又說道,“來吧,咱們坐下來等等,看看成效。”
宋璉率先落了座,殷婉婷與賀珩便也跟著坐下來。
這三人倒是和睦。乍一看,還真有些像是一家子。
而此時與他們只有一牆之隔的殷老太,正弓著身子在床上咳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