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（1 / 1）
方青眯著一雙桃花眼，含笑望著三人。他心頭不知怎的，竟升騰出一股甜蜜的滋味。
他忽地感覺，他們像是一家人一般，分外溫馨。
方青提著包袱，也邁開步子，朝三人走去，口中叫道：“你們慢點。”
方母笑盈盈望著方青他們的背影，此時心情便與方青是一樣的。
以往她總覺得她家中冷清，只有她與方青二人。後來又多了楊小枝與她的母親李氏。這楊小枝討喜，雖為她排解了不少的煩憂，然而終究不是自己的孩子。
然而此時卻與之前不一樣了。
兒媳婦進屋，還帶來了她的弟弟。方母想著，或許不出數月，她便能抱上孫子了。
一想到此處，方母不免笑了出聲。
李東昇睨著她神色，對她心中所想倒也猜著個七七八八。此時眯著眼睛一樂，便賀道：“恭喜夫人咯。”
“唉，哪有什麼喜事？”
方母說是這麼說，然而上揚的嘴角還是出賣了她。她巴巴望著方青一行人的背影，嘴角都快笑到耳朵後頭了。
李東昇呵呵一笑，回身拍了拍他那徒弟第一仁。
然而他望過去的時候，才發現第一仁此時一臉呆滯，與方母一般，正呆呆望著方青他們離開的方向。
李東昇倒覺得有幾分莫名了。他呵呵一笑，推了一推第一仁，笑罵道：“你這小子，瞧什麼呢？竟看呆了？”
第一仁回神，聽得李東昇的揶揄，臉紅到耳根子後頭去了。
偏偏李東昇還打趣著：“怎麼？你難不成看上殷大老闆了？”
李東昇此言一出，便見得第一仁那一張臉彷彿要紅得滴血了。
第一仁瞪著眼珠子，連忙辯解：“我……沒有！不是……”
然而他這辯解的話方起了一個頭，卻見得方母已轉過身來，笑嘆著：“唉，小仁啊，伯母也覺得你是個好苗子，不過……”
方母搖了搖頭：“你也知道，人家是大老闆。這成親麼，講究門當戶對。你人倒是不錯，然而這門第麼……”
這接下去的話，方母便不說了。
然而話中意思，呼之欲出。
李東昇雖仍呵呵笑著，然而這笑意不免又多了幾分尷尬。而此時第一仁那張臉上更是紅得彷彿是煮開的雞蛋一般，都在冒著白煙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不是……唉！”
第一仁本就不善言辭，在連說了幾個“我”後，發覺到解釋愈發蒼白無力時，終究是嘆了一口氣，一拂袖，便抽身離去。
李東昇瞧著徒弟離開的背影，回頭一笑，便向方母說道：“那，我也便先走了。”
“行。”方母面上仍帶著盈盈的笑意，此時更是一挑眉，揚了揚手絹，“你啊，回去勸勸你那個徒弟，叫他別太傷心了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
方母望著李東昇的背影，面上笑容卻愈發濃了。
有人覬覦她兒媳婦，她自然高興咯！這說明她兒媳婦優秀。然而這覺得她兒媳婦殷婉婷出色之外，她不免又暗暗覺得這第一仁不自量力，配不上殷婉婷。
這要論配得上麼，自然非她兒子莫屬咯！
然而此時的第一仁是不是這麼想的呢？
自然不是咯。
第一仁當時只覺得楊小枝怪異。他覺得楊小枝的種種行為，再到神情，都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娃所有。
他心中暗暗思酌，只覺楊小枝與孫怡關係密切，兩人經歷等等，更是相像。
楊小枝仿若是……第二個孫怡。
他這麼一想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。不知怎的，他總覺得孫怡分外可怕。他初初見她時還未發覺，只覺得她分外柔弱。
然而如今聯合所有事細細一想，只覺這個女人只怕是柔弱的外表下，包藏著一顆惡毒的心腸了。
第一仁這麼想著，不免失神。誰知他這番做派，竟被李東昇誤認為是愛慕殷婉婷了。還白白遭到了方母的一頓譏諷。
第一仁不免惱怒，衝了出府。
李東昇卻以為第一仁如此，更是坐實了自己喜歡殷婉婷一事。他固執的以為是第一仁愛而不得，被方母言中心思，這才出了府。
李東昇趕忙追了出來，一把拍在第一仁肩上，便出言寬慰道：“小仁啊，別把方夫人的話放在心上。她有病，你不能跟著她有病。”
“師父……”第一仁無奈的一嘆，待要解釋一番，他師父卻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了。
“門戶重要嗎？錢財重要嗎？這些東西重要嗎？”
李東昇發了一連串的問題，手臂搭在第一仁肩上，哼了一聲，便道：“——重要。不過比這些東西重要的是什麼你知道嗎？是愛情。”
愛情？第一仁不由得一怔。這個東西，他還未曾經歷過。
李東昇彷彿回憶起往昔一般，悠悠嘆了一聲：“為著這些破東西阻擋了真情，實在是不該。那首詩怎麼念來著——天長地久有時盡，此恨——此恨……”
“此恨綿綿無絕期。”第一仁脫口唸出。
“對了！”李東昇拍了一拍手，忍不住又嘆了一聲，“唉，無絕期……”
正有一股風吹來，吹得他髮髻凌亂。
李東昇迎著風抬起頭來，對著風沙吐了一口唾沫：“我以前那個婆娘，也是因著這些事跑的。”
第一仁一怔。他很少聽李東昇說起自己以前的事。第一仁對李東昇過往的瞭解便只是，李東昇當了許多年的捕快，從前有個妻子，後來跑了。
至於為什麼跑的，他就不太清楚了。
“還能因為什麼？不過就是窮咯！”李東昇雙手一攤，這話倒說得分外無奈。
然而他這徒弟並不解風情，此時竟皺著眉頭，一臉認真的算著：“師父，我們現在的俸祿一月便有三兩銀子，其實……也不少了。我現在一個人過，二兩銀子便足足夠過兩個月了，怎麼會窮呢？”
李東昇聽得這話，嘆息聲更重了。
“小仁啊，我預感到一件事？”
“什麼事？”
李東昇便拍著他的肩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：“你將來會比你師父窮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