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笑林廣記（1 / 1）
殷婉婷當下忙笑了笑，解釋說：“令郎為人隨和，自然與誰都相處得到一起的。”
“哎喲，他就是為人太好啦！”方母一提起這事，心底還有些發愁，“他麼，為人良善，做人做事麼，就愛為別人考慮！半點也不知道多為自己想想！”
方母一說到這兒，便長嘆了一聲，直搖了搖頭：“這孩子，我老教他，做人做事要多為自己考慮考慮，可他呢？偏偏不聽我的！我這個做孃的，難道會害他嗎？！”
殷婉婷聽到此處，倒放下了筷子，有些失神了。
方母的話她倒是深有感觸。
她忽地想起自己認識方青這麼久以來，方青其實幫了她許多忙。不管是後來他幫自己拿回房契地契，抑或是之前他們與殷老太分家一事，方青都出力不少。而今她與殷嶽能有地方住，其實也是多虧了方青收留。
如此想著，她不禁垂下了眼簾，心頭既是感激，又是愧疚。
方青這份恩情，殷婉婷只怕是難以還清了。
“丫頭，”方母笑呵呵地拉住了殷婉婷的手，便問她，“你與我兒子認識多久啦？怎認識的？那混小子有沒有欺負你什麼的？”
殷婉婷垂眸，輕輕一笑，便從自己與方青初相識說起了。
而這邊悠悠轉了出來的方青，雖說沒有聽見屋裡兩個女人在說些什麼，然而心中也能猜著個七七八八。
他娘八卦，又迫切的關心著他的婚姻大事，只怕如今是在纏著殷婉婷說起他的事了。
方青想著，心頭又是歡喜，卻又有些憂愁。喜的自然是他如今也算是帶著殷婉婷來見了方母了，然而憂的卻是他如今不清楚殷婉婷的心意如何，只怕她仍然不肯接受自己。
“唉。”方青平日裡雖說是信心滿滿，然而真到了這時候，他心裡卻是沒底了。
他想著，搖頭晃腦地在這兒打轉。忽地聽著一聲尖叫。
方青一怔，便發覺這聲音是從他面前的書房傳出來的。他不由得蹙眉，推開窗戶便往裡頭望去，只見殷嶽與楊小枝此刻正圍在書桌前，目不轉睛地瞧著一本書。
那書不知道寫了些什麼，竟瞧得殷嶽瞪圓了眼睛。他指著那書便驚呼道：“這……這是！”
“哎喲！你小聲點！”
楊小枝忙拍了他一下，斥責他聲音大了。斥責完了，楊小枝還往外頭望了一眼，生怕有人過來。
方青忙側身躲在門後，深怕楊小枝看著了他。
楊小枝沒見到方青，心下略寬，便嘻嘻一笑，歪著腦袋問殷嶽，“你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麼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殷嶽嚥了一口口水，小臉紅了大半，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其實他是不知道此刻他應當說明白這上頭寫的，還是謊稱他不明白了。
然而楊小枝卻也並非是好糊弄的，聞言輕輕一笑，便搖頭道：“不知道？我才不信呢！嶽嶽，你也是男孩子，定然是明白的！”
說罷，忍不住掩嘴偷笑了起來。
楊小枝這一聲笑，笑得殷嶽大為窘迫，也笑得門外的方青一頭霧水。
方青聽得楊小枝這語氣不對，隱隱發覺他們所看的那本書只怕並非是什麼正經的書……他心下一沉，只怕他們看著什麼不該看的了……
而這，又是在他的書房之中。
方青努力回想著自己書房中是否放了什麼不得了的書。春宮圖？那定然不是。他許久沒看了。上回看罷後還仍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了。
不是春宮圖，那又是什麼？《金瓶梅》？可那個……也並非是什麼不得了的書啊……
所寫場景，不過點到即止，並沒有多香豔的。更要緊的是，這場景總是反覆。若為了這麼一點肉渣子去讀，那實在是索然無味了。
若這些都不是，那會是什麼？
方青正思索間，卻聽得裡頭傳來了一聲低呼。他聽得出，這聲音是殷嶽的。
緊接著，卻是楊小枝充滿了調笑的聲音：“你不會嗎？我才不信！你說不準每每到了晚上，就偷偷的……”
方青瞪圓了眼珠子。當下一把便將房門推開，大喝道：“做什麼！”
他總算想起了這兩個孩子看的是什麼了。
殷嶽與楊小枝見得方青突然闖進來，皆是怔住。楊小枝連忙站了起來，低低叫了一聲：“方哥哥……”
然而殷嶽卻比楊小枝呆了許多了。他只呆呆的望著方青，臉上的紅卻也絲毫沒有退下，反而是紅得更加厲害了。
方青並不理會他們，大步上前，一把便將他們手中的書搶了過來。他低眼一瞧，只見那本書上赫然寫著一首詩：
“獨坐書齋手作妻，此情不與外人知。若將左手換右手，便是停妻再娶妻。一勒一勒復一勒，渾身騷癢骨頭迷。點點滴滴落在地，子子孫孫都化泥。”
這是《笑林廣記》中的一首淫詩。他初時一讀，便覺得這詩有點意思，便折了這頁，不成想今日卻被這兩個小祖宗翻出來取樂了。
方青冷冷睨著眼前這兩個站得端正的，而頭埋得低低的兩人。
這殷嶽他是清楚的，一個乖孩子，整日就讀讀書，長大了說不準便是一個書呆子。這等書，自然不會是他翻出來的了。
然而楊小枝……
方青眯了眯一雙桃花眼，定定地瞧著楊小枝。
這個女孩他向來是看不明白的。他同情她的遭遇，然而卻也更加佩服她的堅強。她比之同齡人應當是更為成熟的，然而這種成熟……
楊小枝感知到方青的注視，便也坦然地抬起頭來，直直地望著方青。
“這本書是我翻出來的。”
方青望著楊小枝清冷而平靜的面容，眼眸卻不由得更深邃了，“你覺得你該嗎？”
楊小枝彷彿很明白方青話裡的意思，只咬了一咬唇，便淡淡說道：“沒有什麼該不該的。殷嶽以後也會明白，也會看到。”她說罷，還揚起小臉，朝方青笑了一笑，“不是嗎？”
站在她旁邊的殷嶽此時不由得一怔。他忍不住偏過頭去，將楊小枝望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