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有事說事（1 / 1）
然而躺在床上的殷老太聽得這話，卻霍然睜開了雙眼。
她壓低了聲音，只道：“不許去叫他們。”
“啊？”宋璉一愣，沒料到殷老太會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話來。
殷老太打鼻孔中又撥出一口氣，又說了一遍：“我說，不許去叫他們。”說罷，也不管宋璉有沒有聽明白自己的意思，便合上了雙眼。
宋璉為著殷老太這話，有些摸不著頭腦，哼了一聲，只道：“你講不去叫他們，我就不去嗎？你以為你是誰？我偏偏要去！我是他們孃的大夫，他們會不聽我的？笑話！我……”
宋璉還要再說時，殷老太卻已經開口打算他了。
“你別去理他們，他們不消得多久，自然會離開的。”殷老太吃了藥後，便有些犯困，此時一閉上眼，更有些精神不濟了。
她打了一個哈欠，又道：“你若去搭理他們，他們便會賴著不走了，明白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宋璉想唱個反調，非說不明白，然而也不知道的，鬼使神差地就照著殷老太的意思回答了，“嗯，明白。”
殷老太嗯了一聲，又問：“你是想他們留下來，還是離開？”
這個答案分明是顯而易見的！
宋璉一方面隱瞞了殷老太的病情，一方面又想專心治療殷老太，自然是不希望有人在這兒打攪的。
“自然是希望他們走了。”
殷老太彷彿早已猜到他的答案一般的，冷笑了一聲，反問道：“那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“啊？”
這話鋒轉得有些快了，宋璉一時之間還未反應過來。
殷老太便將話挑明瞭：“還不去洗碗？”
“哦，好！”宋璉端著碗，便往門外走去。當他一隻腳已邁出門檻時，他忽地意識到不對，欸，這怎麼說來說去，又說回到了洗碗上頭了？
宋璉呆呆望著眼前這個空碗，只覺得這事轉得太快了，並非是他這腦子能想得過來的。
當下搖了搖頭，便向廚房走去了。
宋璉一出來，殷大山夫婦便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宋大夫，我娘怎麼樣了？她心情好些了嗎？我能進去瞧瞧她了嗎？”
宋璉望向殷大山。只見得他滿頭大汗，眉頭皺得彷彿一座小山一般，一雙眼睛裡盛滿了一種東西_擔憂。宋璉嘆了一口氣，只覺得殷大山活脫脫是個大孝子，只不過他倒是想不明白了，怎麼這麼一個木訥迂腐的人，竟會將自己的女兒趕走？
宋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然而宋璉這聲無意識的嘆息，卻在殷大山這個大孝子眼中，卻成了是因為殷老太的病無法醫治而發出的無奈的嘆息。
殷大山心頭不由得一緊，一把攥住了宋璉的胳膊，連聲問道：“宋大夫，我娘……是不是我娘出了什麼事了！她怎麼樣了？還有得救嗎？宋大夫你說話啊！”
“你……”宋璉被殷大山晃得頭疼不已，哪裡還能夠說得上話？
孫氏眼見得宋璉面露無奈，忙皺著眉頭，攔下了殷大山的胳膊，柔聲勸道：“大山，你別這樣。你讓宋大夫慢慢說。”
“我……”殷大山皺著眉頭，雖說並不情願，但還是依言放開了宋璉的手，重重地嘆了一聲後，便道：“宋大夫，你說吧！”
說？
這要宋璉怎麼說？
難道要他說，原本來說，殷老太的病本治得好好的，照著這個趨勢，本應當不出一個月，病便能完全好了，然而如今不知怎麼了，突然之間，殷老太的病便反覆起來，並有愈發嚴重的趨勢了！
難道要他說，他至今還沒找出導致殷老太病情加重的原因是什麼。如果他找不出來，那麼殷老太大概只能等死了。難道要他說，叫殷大山提前買好棺材，準備好葬禮，做好要死老孃的準備？
自然，以上的一切，他皆是不能說的！
“宋大夫，到底怎麼樣啊！你倒是說話啊！”
見得宋璉久久不回答自己，殷大山不免又心急起來了。他皺緊了眉頭，抬了抬手臂，便又想去搖宋璉。然而想到孫氏方才的話，便堪堪將已抬到半空中的手，生生放了下去。
這些小動作，宋璉自然看在眼裡。
他慌忙地往後面一跳，生怕殷大山又來搖他——他也是一把年紀了，禁不起殷大山這麼折騰！再被殷大山這麼搖幾下，宋璉只怕自己這身子骨非散架了不可！
宋璉嚥了一口唾沫，盯著殷大山，便道：“你擔心什麼？你娘在我的醫治下，活得生龍活虎的，我只怕她再吃幾副藥，便能上山打老虎了！”
宋璉這話說得並不假，畢竟麼，殷老太向來生猛，罵人都不打結巴的，而且“才思敏捷”，哪裡像是一個病危的死老太婆！？
然而殷大山聽得這話，卻忍不住大喜。他激動得忙上前了兩步，便想拉住宋璉的手，連聲道謝，誰知宋璉早有防備。殷大山一上前，宋璉便忙往後跳了一步，擺了擺手，警惕地說道：“有事說事，別動手！”
“哦……”殷大山忙低頭瞧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又瞧了一眼自己已邁上前的腳，嘿然笑了兩聲，忙退了回去，“好好好！都聽宋大夫的！”
見殷大山退了下去，宋璉這才鬆了一口氣。殷大山這個莽夫，他算是怕了。
然而殷大山笑了沒兩聲，又皺起了眉頭，以萬分疑惑的聲音問道：“可是……孃的病既然已經轉好，怎麼……她怎麼不願意見我呢？”
宋璉：“？？”
宋璉皺著眉頭，一心只想問：這兩樣事情有什麼關聯嗎？他張了張口，方要說出這句話時，心念一轉，耳畔忽地響起了殷老太方才同他說過的話：
“你別去理他們，他們不消得多久，自然會離開的。你若去搭理他們，他們便會賴著不走了，明白嗎？”
一思及此，宋璉不由得皺了皺眉頭，下意識地便說了一句：“明白了。”
宋璉明白了，然而殷大山卻並不明白。
殷大山兀突突地聽到這一句，只覺得一愣，探過頭便問道：“明白……什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