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3章 死馬當活馬醫（1 / 1）
“婉婉……”
賀珩忍不住喚了她一聲。
柔光中，賀珩見著殷婉婷一身血紅嫁衣，正端端站在賀府門前，左顧右盼，似乎是在等人來接她，又似乎是要準備走了。
忽地，殷婉婷猛地一回頭，便見到了賀珩。
殷婉婷又驚又喜，連聲叫道：“賀珩！”
她只怕是很是歡喜的了，一雙杏眼中，眼淚直飛湧了出來。她一面向他飛奔而來，一面哭泣道：“賀珩，你為什麼叫我等這麼久？”
賀珩心中又急又疑惑，更多的又是驚喜。
他不顧一切，向她飛奔而去。終於，他總算是見到殷婉婷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自己面前，一時間，兩人相望無言，唯有淚千行。
“婉婉……”
賀珩深吸了一口氣，大步上前，便要抱住她。然而他的手一到，好端端的殷婉婷竟然憑空消失了……
賀珩又驚又惱，周身忍不住打顫，一口血再也忍不住了，噗地一聲，便噴湧了出來。而在他倒地之時，模模糊糊聽到有人在叫著：
“少爺——”
這聲音似乎是默言的——這是賀珩用他最後的一點理智，做出的判斷了。
賀珩昏倒，遠在殷家老宅子的宋璉似乎亦有感覺。
他眉頭一蹙，腳下一絆，差點摔倒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望著眼前晃動的湯藥，一時間有些失神。
直到窩在床榻上的殷老太又重聲咳嗽起來，宋璉這才反應過來，連忙端著湯藥，快步走到了殷老太床前。
“喝藥了。”
殷老太聽得這話，又咳了兩聲，冷眼睨了睨端著湯藥的宋璉，乾癟的嘴角便翹了翹，冷聲問他：“毒藥？還是治病的？”
“毒藥。”宋璉眼下也懶得跟殷老太打什麼太極了——最近發生的煩心事委實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承受能力，也深深地加重了他對殷老太的反感。
宋璉撥出一口氣，大剌剌地坐到了殷老太床邊。
殷老太眯了一眯自己的小眼睛，冷不丁的打量著宋璉，想瞧瞧他到得如今這個田地，還能刷出什麼花招。
宋璉有哪裡能有什麼花招？他只是嘆了一聲，便道：“是藥三分毒，若有半點毒也沒有，那都是騙人的。”
殷老太不說話，等著他說下去。
他只得晃動著手中的湯藥繼續說道：“這藥呢，我已經盡力在查出哪裡出的紕漏了，也很想知道這其中是哪一味要給帶來的副作用……”
“然而？”殷老太卻並不吃他這一套，聽得他這話，只是冷冷地笑了一笑，便這麼譏諷地問道了。
然而宋璉早已被殷老太的冷嘲熱諷打擊習慣了，此時聽著，並不想以前那般一聽著就炸了毛，如今麼，只是聳了一聳肩，便無奈的一笑，說道：“有沒有用，試過才知道。”
說著，便將那湯藥往前一送。
殷老太也不扭捏，順手便接了過來，只是在嘴要碰到碗時，冷冷一笑，便道：“想不到我到得晚年，一條命竟然被你這個庸醫拿捏著，倒也可笑。”
殷老太不知，她這話一說完，宋璉已然壓低了眼睛，冷冷瞪著殷老太了。
這“庸醫”自然是打擊到他的了。以往人家個個叫他為神醫，稱他為在世華佗，哪裡會有人這麼沒眼力見，竟稱呼他為庸醫？
再者說，他宋璉盡心盡力地為她治病，因為她這病。忙得個焦頭爛額，平白生出這些事端來，鬧得煩心不已，然而這老太婆怎麼形容這事_一條命竟然被你這個庸醫拿捏著！
宋璉越想越氣，忍不住從鼻孔中撥出了一口重氣來。
然而就在宋璉氣惱時，殷老太已將碗中湯藥一飲而盡了。喝罷，殷老太擦了擦嘴，便將那空碗扔到了宋璉手中，冷哼道：“拿下去洗了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宋璉氣不打一處來，然而卻說不出什麼惡言惡語來，只得狠狠地瞪著她。
“怎麼了？”殷老太見到宋璉這副樣子似乎是覺得很好笑，撇了撇嘴角，便又譏諷道：“你不洗碗，明日我怎麼喝藥？”
宋璉又打鼻孔中撥出了一口重氣：“你不會自己去洗？”
洗碗這事，於宋璉倒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，更加不是什麼做不得的重活。然而宋璉就是想著氣悶，憑什麼自己要累死累活的給她治病，一句好話也聽不到，還要享受一個粗使下人的待遇？
宋璉越想，便越覺得憋屈。
然而殷老太卻並不這麼認為。
她白眼一翻，便冷冷一笑，說道：“我洗？宋大夫，你可別忘了，我是病人。”
“病人？”宋璉真是要被她給氣笑了。他生平接數不勝數的病人卻從沒遇到過一個病人，向殷老太這版不知天高地厚，嘴巴還這麼歹毒的，“你也記得我是大夫？”
殷老太嘴巴一撇，便又說道：“怎麼不記得？你麼，就是那個信誓旦旦要治好我的病，結果連配藥都搞不明白的大夫嘛！我知道。”
“你！”
宋璉氣得說不出來，一隻手指著她半天，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詞來罵她。
宋璉只得大嘆了一聲，一拂袖子，便端著碗，要出門去。然而心中又氣不過，走到門口，忍不住又折了回來，一屁股坐到木凳上，將瓷碗也用力扔在了桌上。
殷老太冷哼了一聲，也不理他，悠悠然躺了下去。
“欸！”
宋璉忽地想到一事，“可以叫你那兒子兒媳婦來洗。反正他們那麼……孝順。”宋璉還特地的咬重了孝順那兩個字。
殷大山與孫氏能不孝順嗎？為了接殷老太回家，竟不惜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趕走！
如今巴巴地跑過來要接殷老太呢，殷老太卻又並不領情。左一句罵，右一手打的，非把這兒子兒媳婦趕走。
要不說這殷大山執著，殷老太這副態度，他卻也並不氣餒。眼下跟著孫氏，正在大堂外等著。看著架勢，彷彿是殷老太不跟他們回去，他們便也不回去的形容了。
宋璉想到此節，忍不住發笑，打趣道：“你兒子兒媳婦這麼孝順，不會連個碗也不幫你洗吧？”
然而躺在床上的殷老太卻霍然睜開了雙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