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大喜之日(1 / 1)
賀珩這一睡,便是一天一夜。
他再次醒來時,只聽得外頭鞭炮聲響徹天際,而腳步聲談話聲也嘈雜無比,穿破了牆,飛進了賀珩耳中。
賀珩微微蹙眉,終於睜開了雙眼。他怔怔地望著房梁,失神了良久,這才想起,自己是昏倒了。昏倒之前,他見到了孫怡。
一想到這事,賀珩便忍不住感到一陣惡寒。頭也跟著疼了起來。
“呀,賀珩表哥,你醒了?”
這尖尖的聲音不由分說地便扎進了賀珩耳中。
賀珩心下一沉,便知是袁寶鳳來了。果然,不過一瞬的功夫,袁寶鳳已端著茶水,一屁股做到了賀珩床前。
賀珩定睛一瞧她,不由得皺緊了眉頭。
只見得袁寶鳳此時的形容,真真是可以用喜慶二字來形容了!
鮮紅的珠釵插在髮髻中,眉間一點硃砂痣,一雙杏眼忽閃忽閃的,然而眼皮,也是梅紅的顏色。顴骨之處更不消說,紅得跟紅屁股一般的。
而顴骨之下……
“賀珩表哥,喝茶。”袁寶鳳一說話,紅花一般的紅唇便一開一合,彷彿是方喝完一大口人血一般的。賀珩心下一沉,只覺得自己昏睡了這麼久之後,乍然一見得這麼刺激的形容,什麼昏昏沉沉之感,全都消散乾淨了。
賀珩擰著眉頭,偏過了視線,只問道: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賀珩這話倒問得袁寶鳳一怔了。
袁寶鳳分外無辜的說道:“參加喜事,不應當穿的喜慶一些嗎?不穿一身紅,難道穿一身白嗎?”
喜事?賀珩握著茶杯,心下一凝。
哦,是了,賀琿成親了,不過這麼快嗎?不應當是明日嗎?賀琿心下又是一沉,只覺自己定然是昏睡了許久了。
果然,袁寶鳳這廂已經說道了:“哎喲,賀琿表哥今日成親呀!賀珩表哥你不知道嗎?哦也是哦!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了,是不知道的。”
一天一夜……
怪不得。賀珩撐著沉重的腦袋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他凝了一凝神,望向了窗外。此時陽光甚是燦爛,照得樹葉綠油油的一片,在賓客嘈雜聲中,還夾雜了幾聲鳥叫。
袁寶鳳已在賀珩耳邊熱切的解釋了:“你呀,把我和舅媽嚇死了!兀突突地便昏了過去,請了大夫來瞧,大夫呢,就說你體虛多病,只能給你開些補藥補補身子。然而另一個大夫就說,你這身子,虛不受補……”
袁寶鳳的聲音本就尖銳,此時更像是夏天的蟾蜍一般,聒噪個不休了。
賀珩將將清醒過來,此時不免覺得有些頭疼。他微微蹙眉,便轉過頭,低聲打斷了袁寶鳳的話:“我是不是病得很嚴重?”
“啊……”袁寶鳳猛地聽得這麼一句,心頭不禁得一顫。她張了張口,總算是點了一點頭。
這事大夫人本叫袁寶鳳瞞著賀珩的,然而此時賀珩一問,袁寶鳳這心裡便開始發怵。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在跟她說著:不能騙賀珩表哥。
是以,她點了這頭後,還巴巴地補上了一句:“我瞧著那些大夫的意思,情況是不太好……”
賀珩淡淡嗯了一聲。其實袁寶鳳不說,他也猜到了。
這吃錯藥,不能治得了病是小事,然而吃壞了身子,卻又是大事了。不過宋璉最開始來賀府為他診脈時,便做下了他命不久矣的判斷,此時他這病成了這副形容,他也並不意外。
“賀珩表哥,你別擔心啊!你放心,即便你的病再嚴重,我也不會離開你的!你要是死了,我就……我就跟你一塊兒……”
“外面是賓客嗎?”
袁寶鳳本說著話,眼淚便要蹦出眼眶了,然而賀珩忽地轉過頭來,兀突突地這麼一句話,便生生叫她的眼淚給憋了回去了。
袁寶鳳深吸了一口氣,點了點頭,說道:“是啊,都在外頭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賀珩本想問袁寶鳳,殷婉婷是不是也來了,然而忽然想起,袁寶鳳與殷婉婷不過匆匆見過一面,只怕並不認得。是以搖了搖頭,便道: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袁寶鳳一見得賀珩起身,忙拿了外衣過來給賀珩披上,一面說道:“我同你一塊去。”
賀珩一面穿著外衣,一面睨了一眼袁寶鳳。一塊去?去見殷婉婷嗎?
賀珩一時間忽地有些失神。他心頭有些模糊,不知道他此時對著殷婉婷該說著什麼話。又或者,他該如何處理他與殷婉婷的婚事了。
將來……
賀珩長撥出一口氣。將來,這個詞太遙遠了,他或許並不能給她一個將來了。
他沉下一口氣,斜斜望了一眼身邊的袁寶鳳,點了一點頭,說道:“好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然而這時,殷婉婷其實早在賀府大堂中等待賀珩出現了。
“咦,他是長子嘛,怎麼還不出來呢?”
殷婉婷伸長了脖子,在眾賓客之中沒找到賀珩的影子,又巴巴地望向了內堂。然而始終沒找到賀珩的影子。
“死丫頭!”坐在她身邊的方青見得她這副形容,忍不住伸出手敲了一敲她的腦袋,笑罵道:“你要不要去內堂找找他?瞧你急得。”
殷婉婷護著腦袋,回頭瞪了一眼方青,“什麼啊。我只是覺得我在這兒只認識他,所以找找嘛。”
方青白眼一翻,搖頭嘆道:“狡辯的女人啊。只認識他?這不還有我嗎?”
“不一樣!”殷婉婷懶得同他多說,哼了一聲,便低下頭,一個人悶頭吃著眼前的瓜果點心了。
方青睨了一眼殷婉婷,輕笑一聲,又搬著凳子,坐得她近了一些。他快要挨著她的耳朵,笑說道:“要我說,賀珩這人不行。你瞧啊,昨個兒,他就沒來邀約你今日來。今日呢,又沒來接你一塊。你巴巴地到這兒,又見不著他人。你說這人,是不是很差勁?”
方青這人向來如此,就愛逞點口舌之能。口頭上佔了便宜,他便開心。
殷婉婷素來知他秉性,當下只翻了一個白眼,不再理他。殷婉婷不理他,他自然覺得沒趣,也不再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