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生不如死的滋味（1 / 1）
忽地，賀珩聽見一聲清冷而又略帶調笑的聲音。他凝神一瞧，只見得花叢中，正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子。如靈蛇一般的髮髻上滿是珠釵，低頭一笑，髮髻上的步搖也跟著一動。
而她步搖之下，便是一張濃妝豔抹的臉。不知為何，這樣的濃妝之下，絲毫不見任何俏麗，相反，那抹紅唇卻叫賀珩感覺那女人像是方喝完別人的血一般。
賀珩望著那女人，不由得一怔，微微蹙眉，問道：“你是誰？”
那女人彷彿聽著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，捂著嘴大笑，反問道：“我的賀大少爺，你怎麼連我都不認得了？”
這聲嬌笑，卻叫賀珩失神。他彷彿……真的認識她。
賀珩擰緊了兩道劍眉，定定地望向她。
他很想抹去這一臉的胭脂水粉，將她的原本的容貌看得清楚。然而，他此時頭痛欲裂，一用力思考，頭便痛得更加厲害了。
他撥出一口重氣，只覺得這口重氣鋪在嘴唇上，都是滾熱的。他感覺自己額頭上，亦有汗淌了下來。
那女人眼見得賀珩額頭上又滾出汗珠，便輕輕一笑，抽出手絹，蓮步微移，向賀珩走來，口中嬌笑道：“我的賀大少爺，你這身子骨，還是不見得好呢？我給你擦擦汗可好？你這次可不許推開我了。”
賀珩驀地聽著最後一句，心頭一跳。
而這時這女人已走到了他面前。他凝眸一瞧，那女人那張粉面近在咫尺。微風拂過，她面上的脂粉便直送到了賀珩鼻尖。
賀珩眼眸一沉，對上那女人的一雙杏眸——那杏眸之中情緒複雜，似乎帶著怨恨，又似乎夾帶著奚落輕蔑。
賀珩終於認出了她是誰了。
“孫怡。”賀珩輕聲說道，眉頭微蹙，直定定地看著她。他似乎有許久都沒見到過孫怡了，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，孫怡會變化到讓他認不出來的地步。
如果說以前的孫怡是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飾。那麼如今的孫怡卻是風情萬種得叫人不寒而慄。
賀珩不禁蹙眉說道：“這個妝容，不太適合你。”
孫怡聞言，輕輕一笑，素手輕抬，扶了扶自個兒的髮髻，便道：“適不適合，也這麼化著了，難道去卸了嗎？”
賀珩淡淡一笑，也不多言，抬步便想離開。
“這麼快就走嗎大少爺？”孫怡嬌笑一聲，一伸手，便搭在了賀珩的手腕上，“呀，少爺，你很燙啊？在生病嗎？”
賀珩蹙眉，冷冷掃過她一眼。眼前這個孫怡，叫他感到很不舒服。
偏偏孫怡卻彷彿沒有察覺一般，嬌笑一聲，又說道：“少爺，你的病還沒治好嗎？哦不對——眼下該叫你大哥了，對嗎？”
賀珩不理她，低眼瞧了一瞧自己被她抓住的手腕，低聲說道：“先放手。”
孫怡卻攥得更緊了。她咯咯嬌笑兩聲，又問道：“我那個殷姐姐，沒將你治好嗎？那個宋大夫這麼無能嗎？我以為，他都將你治好了哩！”
方家的一舉一動，又或者說是殷婉婷一夥人的一舉一動，孫怡都是清楚的——確切的說，是楊小枝清楚什麼，她便也清楚些什麼了。
賀珩沉下氣，黑眸微眯，冷冷掃過了孫怡那張滿是脂粉的臉龐。他不知道一個人的變化可以這麼大，大到讓他覺得極其失望，又覺得有些厭惡了。
而宋璉這事，本也叫他不甚心煩，偏偏孫怡又來提這麼一次，更加他心煩意亂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麼？”賀珩審視著孫怡。他說這話時，只覺得頭又痛了一分。“這些事，沒有一樣幹你的事。”
“不干我事？”孫怡冷笑了兩聲。她將自己的臉湊近了賀珩一些，微微眯眼，杏眼中滿是怨恨。“怎麼不干我事——殷婉婷的事，便都幹我的事。”
她與殷婉婷的仇，不共戴天！
當日她本有機會嫁進賀府，嫁給賀珩，誰知偏偏是殷婉婷這個賤人，從中作梗，還要裝出一副說教的姿態，不僅攪黃了她的好事，還叫她這麼難堪！
而如今，她又要嫁給賀琿，這個女人便連同方青一起，四處查她，將她的那些恨不得埋進地裡一輩子都別被人挖出來的秘密公之於眾，還將這些事通通告訴了賀琿！賀琿如今，待她的態度，早已是大不如前……
孫怡不知道該怎麼才能叫賀琿回心轉意了。
孫怡睫毛微顫，杏眸中已蒙上了一層水霧。她望著賀珩，冷冷一笑，輕聲說道：“你不是問我想做什麼嗎？好，我告訴你，我想你的病治不好，我想殷婉婷嫁進來便做了寡婦，我想她過了門之後便受我折磨——直到死！”
孫怡不知道，她說最後這幾句話時，面目有多扭曲猙獰。
然而賀珩是真真切切看到了的。
“你敢！”
賀珩瞪大了雙眼，只覺得全身血液直衝上腦門。他氣得猛地一揚手，手掌的陰影打在孫怡一張俏臉上。孫怡不但沒躲，反而將那張小臉揚得更高。
孫怡以一雙猩紅的雙眼冷冷睨著賀珩，面上浮上一抹慘淡的笑意，“打啊。賀珩我告訴你，你與殷婉婷欠我的，我會加倍奉還給你們。”
她冷笑了兩聲，將那張小臉靠得更近了一些，聲音仿若是從天邊傳來的一般，輕得虛無縹緲：“我會叫你們，死不如死。呵呵。”
賀珩心下一擰，冷眼睨向孫怡。忽地，他放下了停下半空中的手，一把掐住了孫怡的臉頰，冷聲說道：“你若敢動殷婉婷一根汗毛，我會叫你試試，什麼叫做生不如死。”
孫怡眼中的冷意更甚。
她似乎又說了什麼，不過賀珩已經聽不清了。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猛烈的陽光曬得他頭暈眼花。他踉蹌了幾步，終於往後一倒。
他只默默糊糊記得，他昏倒之前聽著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：
“賀珩表哥！”
這是袁寶鳳的聲音。而接在她聲音之後的，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。在腳步聲之中，他似乎聽著了孫怡的聲音。不過也並不真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