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貧賤夫妻百事哀(1 / 1)
殷婉婷與方青心下均是滿腹疑團,然而窺著李東昇的神色,又不太好意思問出口了。
然而這時,卻有一人,幫他們將這個疑團問了出口。
“師父,她……她便是師孃嗎?”
殷婉婷與方青齊齊望去,只見得第一仁不知何時已端著酒杯,定定地站到了李東昇身後了。只見他面容凝重,眉頭緊蹙,似乎有些驚訝,又似乎有些擔憂。
李東昇此時面上卻要輕鬆許多了。
他聽得第一仁這問話良久,終於唔了一聲,嘿然笑了兩聲,將視線從二夫人身上,生生挪到了第一仁身上。他又拿出了那一副笑呵呵的模樣,眼睛都笑彎了來:“她?師孃?你是說誰啊?”
第一仁見得自家師父這副態度,眉頭又擰緊了一分。緊縮的眉毛下頭,那雙眼睛忍不住往主位上端端坐著的二夫人望了一眼,壓低了聲音說道:“喏……二夫人……”
“是啊,二夫人。”李東昇說著,下意識地便抬起酒杯,又想再喝一口酒。誰知酒杯送到唇邊,這才驚覺酒杯早已空空如也了。李東昇訕笑了兩聲,將酒杯送到了方青跟前。
“勞駕,倒杯酒。”
方青一呆,不明白這個李東昇又搞什麼鬼了。他抬了抬眉毛,又轉了轉眼珠,最終視線落到了殷婉婷身上。然而殷婉婷此時面上也同方青是一樣的神采——不明所以。
“嗨,你們這是做什麼?”
李東昇抬了抬眼皮,也是帶著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望了一望方青,又望了一望殷婉婷,最終,望了一眼他的傻徒弟——第一仁。第一仁此時將嘴角抿得緊緊的,模樣看上去緊張極了——李東昇不明白這個傻小子有什麼可緊張的。
李東昇嘿然笑了兩聲,“你們難不成以為我找到了我那個婆娘?嘿嘿,怎麼可能呢?”
他說著,忍不住垂下了眼簾,呆呆望著那個空酒杯,彷彿喃喃自語一般的說道:“我那個婆娘,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呢。她啊,嫌貧愛富。愛我時,說跟我過苦日子沒什麼關係,不愛我時,便說跟著我生活太艱難啦,太沒意思啦,偷偷摸摸地便離開我而去……唉。”
他抬起頭,視線不禁幽幽地飄落到了二夫人身上,“哪裡比得上這個端莊大方的二夫人?”
眾人的視線不由得跟著他說的話,一起落到了二夫人身上。二夫人此時好比是一朵嬌豔富貴的牡丹,在眾賓中,言笑晏晏。
誠然,絲毫不像是苦日子中過來的。
李東昇嘿地笑了一聲:“我那婆娘只是碰巧跟二夫人長得幾分相似罷了。若說是一個人,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。”
殷婉婷默默聽得李東昇的話,視線落到二夫人身上,臉色一沉,待收回了視線,便幽幽說道:“若真是如此,那麼尊夫人的決定也是無可厚非的。”
她說著,伸手拿過了那個銀酒壺。李東昇的視線也落到了她那雙握著銀酒壺的素手上。
只聽得她莞爾笑道:“貧賤夫妻百事哀,這話想來不錯。貧賤不是過錯,然而兩個人想要長長久久過日子的,這個‘貧賤’,也自然成了大過錯。”
她提起了酒壺。李東昇便也自覺的將自個兒那個空酒杯遞了過去。銀白色的酒順著壺嘴,緩緩流入酒杯中。
“殷姑娘似乎有感而發呢。”
殷婉婷淡淡一笑:“一點拙見。畢竟兩個人過日子,柴米油鹽醬醋茶,樣樣須得考慮。不是單單隻靠情愛就能填飽肚子的。”
麵包與愛情,似乎是個老話題了。
這問題無論問殷婉婷多少遍,她都會選擇前者的。為什麼——兩個人總不能空著肚子談情說愛吧?如此一次,如此一天,那是浪漫。如此一輩子,那便是一樣心酸的事了。
然而殷婉婷所說的,李東昇卻從未想過。或者說是想過,然而總習慣性的逃避了。
此番乍然聽得殷婉婷這一番話,李東昇不禁有些失神。他忍不住又向二夫人望過去了一眼,黑眸怔怔地,想細思些什麼問題,然而腦海中一片空白,什麼事也想不起來了。
李東昇終是收回了視線,面上浮現出一抹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笑意。搖搖頭,彷彿自嘲一般說道:“殷老闆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或者說,殷老闆麼,也不需要考慮這個衣食住行的問題——因為輕而易舉嘛,自然可以忽略不計了。”
殷婉婷心下一沉,雖想辯駁,但還是忍下了想聽他繼續說下去。
只聽得李東昇嘿地笑了一聲,又說道:“或者說,殷大老闆與賀大少爺,也是不消得考慮這些無所謂的問題的。殷大老闆麼,自給自足,有的是錢。賀大少爺麼,家產萬貫,錢多得可以花到下輩子了。是吧?”
李東昇嘿然笑著,抬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他身後的第一仁此時面色更加凝重了。他自知李東昇這話說得實在是過分,然而想著師父苦尋師孃十多年,此時也是有感而發,一時沒收得住了。
第一仁又緊張兮兮的望了一眼殷婉婷,怕她忍不住出手將他師父暴打一頓,或者狠狠罵上一頓了。他想得一激靈,忙開口說道:“殷姑娘,我師父他……”
他這還沒編好託詞時,殷婉婷卻彷彿早已心知肚明一般,微微一笑,擺了擺手,便說道:“我知道。”
殷婉婷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,微一垂眸,便給自己斟上了一杯酒。她抬起酒杯,對著李東昇便敬了一敬,笑道:“李捕快說得不錯。不過這日子麼,是自己過出來的。好與壞,或許都跟自身拖不了干係。總不能這個人的日子過得好,便叫他過來,幫自己過過我這日子吧?李捕快,你說對嗎?”
她說著,也不待李東昇回答,便揚起小臉,將杯中載滿的酒一飲而盡。
李東昇瞧著她的形容,心下忍不住跟著一沉。他早知殷婉婷厲害,卻沒想到她說話這麼犀利,犀利得叫他說不上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