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欠債（1 / 1）
殷婉婷平靜的望著賀珩，鳳眸中絲毫沒有見一個負心漢的憤怒與譴責。
她眼眸中情緒淡淡的，彷彿賀珩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。
賀珩早知殷婉婷與常人不一樣，哪知她在這時候亦能如此地平靜。賀珩內心之中，彷彿打翻了調料瓶一般的，五味雜陳。他或許應當對殷婉婷如今的形容感到欣慰，然而他卻又無法自拔地感覺到了深深地遺憾——遺憾自己無法跟這樣的她，攜手走完這一生。
他的一生，太短暫了。
他終究，只能做殷婉婷燦爛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了。
如是想著，賀珩望著殷婉婷的眼眸，不免又多了幾分難捨難分。
然而殷婉婷始終淡淡的，眼眸中雖早已蒙上了一層霧水，面容上卻難以察覺到什麼哀傷的情緒。她嘴唇微揚，便淡淡的一笑，輕輕歪頭，便道：“我想，你再還我一個巴掌。”
殷婉婷輕輕一笑，似乎端詳起了賀珩這張臉，口中說道：“方才我打的是你的左臉，現今我打你的右臉，讓你的臉對稱一些，可好？”
她說這話時，語氣輕快，彷彿只是小女生的俏皮話一般。
然而袁寶鳳聽得這話，直氣得柳眉倒豎，瞪圓了眼睛，便往前邁了一步，擋在了賀珩跟前，直喝道：“你這瘋子，胡說些什麼！——你再敢胡言語，我便叫人將你亂棍打出去！”
殷婉婷面上仍是冷冷淡淡的，似乎沒聽見袁寶鳳的話一般。她只是淡淡掃過了袁寶鳳那一張精彩紛呈的臉，越過她，定定地望著賀珩，似乎是想知道賀珩的回應。
賀珩果真沒有叫她失望。
“寶鳳，你讓開。”
賀珩垂下眼簾，一面撥開了袁寶鳳的手，一面越過她，緩緩走上了前。
“表哥！”袁寶鳳氣得直跺腳，上前一步，又要去攔住賀珩的去處，“表哥！這女人瘋了，你同她講什麼——別理她——哎喲！”
袁寶鳳這話還沒說完，賀珩便已經捏住了她的手腕。賀珩暗暗用勁，直捏得袁寶鳳吃痛。然而他面上始終是淡淡的，連語氣也沒什麼變化，不知道的人還當他是在寬慰袁寶鳳了。
“寶鳳，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，你別管。”
“表哥……”
袁寶鳳這一聲“表哥”方一出口，便察覺到賀珩捏著她手腕的手又用了一分的力——袁寶鳳即便是再笨，也察覺到了賀珩這是不想讓她多嘴的了。當下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閉了嘴，悶聲說道：“那……那好吧，我不管……”
賀珩這才放開了袁寶鳳的手腕。
賀珩吐出一口氣，緩步走到了殷婉婷面前。他的一張俊臉，彷彿是一泓波瀾不驚的湖水一般，無所謂悲喜。
殷婉婷望著他，只覺得自己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。
“殷姑娘，你動手吧。”
賀珩揚了揚眉，便自己那半張沒被打過的右臉遞了過去。他微微蹙眉，語氣沉穩，便道：“我只希望殷姑娘這一巴掌落下之後，能與賀某，真正做到銀貨兩訖了。”
銀貨兩訖？虧他說得出口！
“呵！”殷婉婷忍不住冷笑了一聲，譏諷道，“這要做爹的人誠然不一樣，都曉得要跟外頭的干係斷得清楚了。”
她說著，面上一凝，一揚手，陰影便落到了賀珩白淨得如宣紙一般的臉頰上。殷婉婷心頭一抽，望著他這側顏，竟有些恍惚。
“動手吧。”賀珩閉上了雙眼，只等著殷婉婷這一巴掌落下來。
他只盼殷婉婷這一巴掌能打得重一些——重到可以打消她心頭的憤恨，重到可以減輕他心頭的愧疚。雖然，他早已清楚，這根本是於事無補的。
“啪——”
“啊！”
這聲尖叫，自然是來自於袁寶鳳的。她早在見得殷婉婷的巴掌要落下之際，便迅速地捂住了雙眼——要她眼睜睜地瞧著心上人被打，這她委實做不出來。是以，她索性閉上了眼，見不著，便當作沒發生好了。
然而這一巴掌，的的確確是沒有落到賀珩的臉上。
殷婉婷在素手將要接近賀珩的臉頰時，終是下不去手。她眼眸一凝，素手一轉，便已雙手一合，拍了一掌。她淡淡笑道：“好，你為了能跟我斷的乾淨，不惜再挨一巴掌。”
賀珩只瞧著她，說道：“隨你怎麼想。”
殷婉婷嘴角微揚，一歪頭，偏又說道：“你要想同我斷乾淨，我便偏偏不如你的意。”
聞言，賀珩眉頭一蹙，疑惑地望著殷婉婷。
殷婉婷仍然笑著，面上似乎是帶著奸計得逞的驕傲與歡喜——然而這樣的神情，總叫賀珩看得心疼。他知道，殷婉婷不是這般死纏爛打的女子。
她向來做事幹淨利落。如今……
賀珩心下一沉，“你還想怎麼樣？”
“你瞧著這一巴掌了嗎？”殷婉婷揚了揚素手，彷彿要讓賀珩看清楚一般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欠我的。”
賀珩不語，只望向了殷婉婷。只見得她嘴角微揚，鳳眸微眯，便徐徐說道：“你欠我的，先記著。我現在不要，等我想要了，再來討吧！”
她說著，眼眸中原本的那層水霧，便迅速地結成了冰。張開的素手，也瞬間合上，便做了拳頭。她淡淡瞧了一眼賀珩，便又說道：“你記好了。可千萬別中途死了，讓我這債也討不著。”
賀珩心頭咯噔一聲，只當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病情。然而轉念一想，這事她理應是不知道的，如今會如此說……只怕仍然是擔憂他的病了。
賀珩心頭一痛，只覺她在他如此之時，竟然還關心著自己的病，心頭又是感動，卻又是感慨。
他有多少想說的話，便有多少不能說出口的話。
殷婉婷卻也不等他再開口了。她收回了視線，遙遙望了一眼袁寶鳳，不知想到了什麼，終是輕輕一笑。
她搖了搖頭，背過身去。
外頭是大堂，觥籌交錯，吵吵嚷嚷。這裡是後花園，只他們三個人在此。然而殷婉婷此時，卻覺得這裡紛擾極了，還是外頭安靜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