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惜夢（1 / 1）
然而此時在外頭的方青，一顆心亦是跟在油鍋上煎著一般的，分外煎熬。
他眼見得賀珩拉著殷婉婷去了裡屋，然而發生了什麼事，他卻一概不知了。他心頭焦灼無比，一會想到賀珩今日的異常，一會又想到殷婉婷失神的臉，一會又是方母崔他儘早成親的話……
方青只覺得越想越亂，甩了甩腦袋，只想進去一探究竟了，然而這腿一邁，終是堪堪收了回來。
他忍不住自嘲想到：方青啊方青，你究竟要以什麼資格進去呢？殷婉婷的朋友？抑或是賀珩的兄弟？無論是這哪種身份，都是不應當摻和進去的。
硬要摻和進去，不僅會遭到賀珩的厭煩，連帶著殷婉婷，也要對他更加厭煩了。
“唉，何必何必？”方青自嘲笑笑，端起酒杯，便喝了一杯。
他本就心煩意亂，然而身旁這兩個醉鬼卻仍在聒噪不休，彷彿蟾蜍一般，吵得人更加心煩了。這兩個醉鬼，自然是李東昇與新郎官賀琿了。
這李東昇本還有幾分清醒，然而此時喝醉了酒，說起話來便更加的張狂了。彷彿是一隻脫了韁的野馬。
“來來，新郎官，你告訴我，你娘是什麼時候嫁給你爹的？”
李東昇滿臉通紅，勾著賀琿的肩，便含糊不清的問道。賀琿也喝得醉醺醺的，晃盪著酒杯，就說道：“我娘？我娘嫁給我爹的時候，還沒我呢！”
賀琿說得理所當然，李東昇也聽得一愣一愣的。李東昇點點頭，口中喃喃說著：“哦，也是啊……”
“欸！我問你！”賀琿猛地一推李東昇的肩，打了個酒嗝，便又問道：“你幹什麼來的？是不是又來查孫怡了？”
這二人說話有點意思——老的問小的老孃，小的問老的媳婦兒。方青瞧著，忍不住低低一笑。
“孫怡？”李東昇眯起眼睛，似乎認真的想了一想這個問題。想到最後，一拍大腿，“沒有啊！我是為著這事來的嗎？我怎麼不記得了？”
李東昇如今也是喝大了，早已不記得自己為什麼來此參加婚宴了，只模模糊糊記得，不是來查這案子的。
“不是？那你是來幹嘛的？”賀琿又打了一個酒嗝，一拍桌子，便質問道。
“我是來幹嘛的……”這問題可難倒了李東昇了。不過幸好，他雖沒帶著記性來，卻還記得帶徒弟來，他猛地便揪住了第一仁的衣襟，大聲問道：“欸！小仁啊，咱們是來幹嘛的？”
李東昇醉眼朦朧之間，見得自己徒弟第一仁朝他翻了一個白眼。
“師父，我們不是來查孫怡的。我們是被孫怡請過來的。”
第一仁說罷，還幽幽地嘆了一口氣。他抬了抬眼，便皺著眉頭，一本正經的對著賀琿說道：“換句話來說，我們是來為賀二少爺道喜的。”
“哦！對對對！我們是來道喜的！”
第一仁聞言，白了一眼自己的馬後炮師父。
賀琿聽了這話，卻彷彿是鬆了一口氣。他打了一個酒嗝，吐出一口氣，便喃喃說道：“那便好，那便好……”
他說的聲音雖小，然而坐在他身旁的方青卻聽得分明。方青不禁狐疑地望了賀琿一眼。
“欸！”李東昇拍了拍賀琿的酒壺，醉醉熏熏的又說道，“該你說了——”
賀琿這人倒也豪氣，聽完李東昇說的，便也覺得理所應當的該回答他一個問題才對了。是以賀琿擺了擺手，便道：“你說！本少爺知道的，都告訴你！”
李東昇等的就是這一句了。
“我問你，你娘叫什麼？”
“我娘？我娘就叫我娘咯！”
“我不是問這個！”李東昇忍不住伸出手，拍了一拍賀琿的腦袋，嘖道，“我是問你，你孃的名字叫什麼！”
李東昇此言一問出，方青與第一仁均是緊張兮兮地將賀琿望著，只等著他的答案。尤其是第一仁，恨不能將耳朵直貼到賀琿的嘴巴上去了。
方青二人都是知道李東昇的事的，是以此時便也明白李東昇有此一問的意圖，當下便也緊張起來，想弄明白這二夫人到底是不是李東昇的媳婦兒了。
誰知這個問題，卻難倒了賀琿。
只見得賀琿眉頭皺得緊緊地，似乎很是苦惱。他撓了撓後腦勺，嘖了一聲，便道：“我娘……我也不知道我娘叫什麼……這麼多年，我都是叫的我娘為‘娘’啊！”
等著聽答案的三人不免一齊嘆了一口氣，只覺得希望落了空。
方青忍不住譏諷了一句：“嘖！哪有人連自己孃的名字都不記得的？你這也是太不配為人子了！”
方青這算是話糙理不糙。賀琿本也是個紈絝子弟，整日的時間全用來計劃如何吃喝玩樂了，又哪裡會去想什麼別的事？
雖則賀琿是這樣沒心沒肺的人，雖則賀琿自個兒也這麼認，然而方青這麼說，卻是不行了。賀琿猛地一拍桌子，皺著眉頭，連忙辯解道：“你放屁！我只管叫我娘為‘娘’就行了啊，為什麼要記那麼多！我叫我娘為‘娘’，就不配為人子了嗎！”
方青今日心頭本就悶悶的，此時被賀琿這麼一吼，心頭原本壓著的火氣便全放了出來了。
“你身為人子，連爹孃的名字都記不住，你還好意思說嗎——敗家子！”
“你才是不配做人子——你不叫你娘為‘娘’，你竟然直呼你孃的名字！”賀琿本就醉得不行，此時罵起人來，亦是語無倫次，只剩下氣勢了。
“好了好了！”
李東昇本就因著今日乍然見到二夫人，心頭凌亂不已。本想從賀琿口中套出點話來，誰知這話沒套出來，賀琿倒與方青吵了起來。
這二人吵得他心煩意亂。
誰知正當他想要出言制止這二人時，卻聽得賀琿說道：
“難道我要天天像我爹那樣叫我娘‘惜夢’嗎——我呸，那是我能叫的嗎！”
李東昇乍然聽著“惜夢”二字，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中一般，怔怔地說不出來話。
良久，他終於顫抖著聲音問道：“你娘……叫什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