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應有盡有的賀府(1 / 1)
惜夢,這個名字早已在李東昇心頭出現過無數次了。
然而他除卻在夢中呢喃過幾聲之外,便再未認真叫過這個名字了——只因為叫這名字的人,早已離他遠去了,如今他再叫多少遍,也不會有人應的了。
“我娘?我娘就叫做我娘啊!”賀琿打了一個酒嗝,心下又是一奇,不明白這些人奇奇怪怪的要問些什麼了,“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,我娘就叫做我娘——你們是聾了嗎!”
賀琿說了這麼些遍,心下早已不耐,氣得直跺了跺腳。
然而李東昇此時更為不耐煩了。他氣得直拍了一拍賀琿的後腦勺,便低聲喝道:“我是問你爹叫你娘什麼!你方才說過的!”
賀琿被李東昇這麼一打,也安靜了下來。他睜著一雙眼睛,怔怔地望著李東昇。瞧他那眼眸,倒不像是酒醒了,而是害怕了。
而方青第一仁此時也有所警覺,只怕是賀琿方才脫口說出的“惜夢”二字,正是李東昇妻子的名字了。
賀琿吞了一口唾沫,當下老老實實說了:“我娘……我爹叫我娘……惜夢——我從前聽過的,我也記不得了——”賀琿彷彿怕自己說錯話又捱了李東昇的打一般,說了二夫人的名字之後,又匆匆補上了這麼一句。
“惜夢……惜夢……”李東昇眼眸一顫,忽地有些失神了。他怔怔地念著這個名字,一時間百感交集,卻不知該說什麼好了。
這個名字離他太過遙遠了。
彷彿一個認識了十幾年的老友,突然地毫無預兆的遇上了。李東昇說不出“好久不見”這樣的話,也更加無法說出自己苦苦尋覓多年的愁苦。甚至於相認,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相認了。
李東昇握著酒杯,忽地苦笑了一聲。他總不能兀突突的跑上前,大喝一聲,問她:“喂,你是不是我從前跑掉的婆娘?”
他問不出口。惜夢現今早已另嫁他人,有了這麼大的一個兒子,他李東昇如今又算是個什麼角色呢?他即便是找到了她,又能做什麼?
第一仁看出李東昇的黯然神傷,默默地站到了他身後,想了一想,伸出手搭在了李東昇肩上,彷彿是要安慰他一般。
第一仁向來最笨,安慰的話說不出來。拍了拍李東昇的肩,發覺他師父仍然是怔怔地沒有反應,他便又望了望李東昇早已空了的酒杯,沉聲說道:“師父,我給你倒杯酒。”
師父素來最愛喝酒。再者說,一醉解千愁。當師父不開心時,就該多喝喝酒。
第一仁如是想著,便伸出手去,想要去拿那銀酒壺。誰知他的手方一探去,酒壺便被人給拿了起來。第一仁眉頭一蹙,順著這隻手望去,便見得賀琿正握著酒壺。
只見得賀琿喝得醉眼朦朧,指著李東昇便嘿然笑道:“你要喝嗎?”
李東昇作勢便要去搶,誰知賀琿搶先一步,早已揚了揚酒壺,拿高了一些。只聽得賀琿嘿嘿笑了兩聲,便道:“欸——不給!你先告訴我,你為什麼問我孃的事?”
“你娘……”李東昇此時也有幾分醉意,眯了眯眼睛,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了。
“你說,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娘了?”
李東昇不語,伏在酒桌上嘿然笑笑。良久,他擺了擺手,含糊不清地說道:“不認識不認識。”
賀琿哪裡會信?他伏在酒桌前,湊近了李東昇一些,便嗤笑道:“呸——你當小爺我傻的啊?切,你不認識,你打聽什麼?問我娘名字做什麼?你說啊!”
賀琿這腦子本就不好使,此時喝了酒,酒勁上頭,腦子便更是不夠用了。他當下話說得急,聲音不免也跟著揚高了一些。周圍的賓客本自顧自地喝著酒,突地聽著這邊新郎官說著什麼“我娘名字”的,不由得紛紛側目而視,想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“咳。”方青迎著這些人探尋的目光,面上不禁有些尷尬,清咳了一聲。
他本就是個樂得自在的人,不願受著旁人探詢的目光,只想過得逍遙自在一些。此時他一方面等不著殷婉婷出來,一方面又忍受著面前兩個醉鬼,一方面又忍著周遭人探詢的目光,不由得有些氣結。
“咳咳。”方青又咳了兩聲,將桌上的摺扇往空中一拋,跟著起身,準確無誤地接住了那把摺扇。
只聽得“啪”一聲,方青已然抖開了那把摺扇,微微眯了一眯桃花眼,便要離開了。
“喂!”賀琿察覺到方青的動作,連忙出聲叫住了他,“你!說的就是你——你去哪兒?”
他嚷嚷著,又晃悠了些手中的銀酒壺,嘿然笑著:“來啊!再喝酒啊,怎麼這麼快就走了?”他又嘖了一聲,“掃興掃興!你去哪兒啊,能有我這裡好嗎——有酒有肉,有人有房,應有盡有!”
他嚷出最後一句時,不知想到了些什麼,神情竟黯然了下來,聲音也跟著一低:“應有盡有啊,應應有盡有……”
方青聽得賀琿最後這話,不由得揚了揚眉,側目望去。
方青眯了眯眼睛,緩緩扇著風,便嬉笑道:“應有盡有,只可惜——差了一樣。”
“什麼?”
“女人。”方青輕笑一聲,“啪”一聲,又將摺扇合了上去,揚了揚眉,彷彿是刻意挑釁一般的問道,“你這兒有嗎?”
“我這兒……”賀琿一呆,張了張口,好半會這才想起,“有!今日我成親,自然是有女人的。”
他說的,自然是孫怡了。
方青嘴角微揚,眼眸中有一絲傷感一閃而過。只聽得他淡淡說道:“有是有,只可惜,這偌大的賀府之中,卻沒有一個我的女人。”
賀琿一怔,擰著眉毛望向了方青,竟順著他這話問道:“這裡沒有,那哪裡有?”
是啊,天涯何處無芳草?只可惜,天涯雖大,他方青卻不知道屬於他的芳草到底在哪裡了。
方青垂下眼眸,輕笑道:“醉香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