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2章 甲之蜜糖，乙之砒霜（1 / 1）
是以此時，殷大山雖則心頭萬分惱怒，然而一想到那日的事，心頭便是惴惴不安。這一巴掌，他怎麼也打不下去了。
“你！你這個不孝子，我不教訓你，自然會有人來教訓你的！”
話雖這麼說，然而這手，終究是放了下來了。
殷大山放下手的同時，眼睛卻是一瞄，便瞄著了殷婉婷手中提著的那包藥來了。殷大山那雙眼睛霎時間瞪了老大，指著那包藥便大喝道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這是……”
殷婉婷還來不及作答，殷大山便已經武斷地下了決定：“你是不是拿了毒藥來謀害你奶奶？！你快說！殷婉婷啊殷婉婷，我以為你只是不孝順而已，沒想到你竟然是這般的蛇蠍心腸！”
殷大山說著這話，面上便露出了分外痛心疾首的形容。然而他卻絲毫未曾想過，殷婉婷這是提著藥從屋裡出來的，又談何拿了毒藥來謀害殷老太一說？
“你說這是毒藥？”殷婉婷瞅了一眼手中的那包藥，怒極反笑。
“不然這是什麼！”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靈丹妙藥。”
殷婉婷的話方起了個頭，便聽到賀珩清冷的聲音已然接了下去。二人回頭，只見得賀珩正搖著摺扇，緩步走了出來。
賀珩唇邊含笑，啪一聲合了摺扇，便指了一指那包藥，低聲笑道：“這不過是婉婉拿來補身子的藥罷了，伯父又何須這麼大驚小怪的？”
賀珩的突然出現，倒叫殷大山吃了一驚。賀珩這番話，也叫殷大山暴躁的情緒冷靜了下來。然則這冷靜歸冷靜，冷靜下來了，卻也並不代表這腦子轉過了彎來。
是以，殷大山這情緒雖穩定了些許，然而還是撇了撇嘴角，哼了一聲，便道：“我又怎麼知道你們是不是連成一氣來哄騙我的？”
殷大山那雙黑不溜秋的眼睛便在殷婉婷與賀珩之間轉悠不休。
殷婉婷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。待要說話之時，卻聽得賀珩已然拍起了手。她鳳眼望去，只見得賀珩唇邊含笑，神態悠然。瞧他眼神，似乎還有幾分讚賞之意。
“伯父當真是好孝心，連這種事都考慮周全了。”賀珩含笑說道，“伯父為了殷老太的安危，也算是煞費苦心了。”
這番讚賞的話，卻滿帶著諷刺意味。殷大山雖說愚笨，然而此時笑容卻也有幾分不自然了。
正當殷大山沉默下來時，眼前忽地闖進一包藥來。他定睛一瞧，只見得賀珩正以摺扇串著那包藥的繩索，推到了自個兒跟前。
殷大山一怔，一抬頭，卻見的賀珩正悠悠笑著。
他揚了揚眉，悠然笑道：“伯父既然這麼不放心，何必以身試毒，試試這包藥到底是蜜糖呢，還是砒霜呢？”
“你……”殷大山一時氣結，只覺一口去卡在喉中，上不去，也下不來了，瞪著賀珩的一雙眼裡，也盡是茫然了。
賀珩面上仍然淺淺笑著：“相信伯父孝心感動天地，這點小事，也一定不會推辭吧？”
“我……”殷大山只覺自己的想法全給賀珩的話所帶動，此番便也順著他的話，望向了那包藥來。他眼神怔怔地，情不自禁便嚥了一口唾沫來。
殷婉婷張了張口，便忍不住向前了一步。
賀珩彷彿早有預料一般的。她一上前，賀珩便以摺扇阻擋了她。他面上笑容散去，欺身上前，低聲說道：“我知道那包藥裡是什麼。”
“你……”殷婉婷心頭一怔，望著賀珩的眼眸也不由得顫了一顫。
賀珩眼眸一沉，眼眸中的關心與不忍一閃而過。只聽得他沉聲說道：“宋璉告訴我了，是寧神藥，是嗎？你睡不好？”
他的聲音低沉，而又溫柔得讓人心醉。
殷婉婷聽著，彷彿中了蠱一般的，怔怔地說不出話來。一時之間，她忽然覺得自己很是狼狽。她沒有料到今日會在這裡碰上他，就像是她絲毫沒有預料到他會得知這藥是寧神藥一般。
她垂下眼眸，偏要嘴硬這一遭：“這藥不是開給我的……”
然而這話她將將說罷，便聽得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在她耳畔響了起來。賀珩靜靜的望著她，聲音低到彷彿只是喃喃細語：“婉婉，你不必為我如此。”
他這聲音說得低，然而她一聽，卻忍不住地鼻酸。
不必如此，可她卻也不得不如此。
她心中即便有千言萬語要說，此時卻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。她垂下眼簾，苦笑了一聲，卻只得說出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除了這聲好之外，她的的確確沒有別的什麼話可以說的了。
隨著她這聲好落下的，還是賀珩的一聲嘆息。
“——好，我今日就來試一試這到底是不是砒霜！”
兩人正沉默間，卻忽地聽到殷大山一聲暴喝。二人回頭一望，只見得殷大山眉頭蹙得緊緊地，大有一副視死如歸的形容。他一手緊緊攥著藥包，一手將拳頭攥得緊緊地。
殷大山眼睛充血，恨恨瞪著殷婉婷與賀珩，彷彿他們便是要害死他的大惡人一般的。他喘著重氣，抬起手，指著殷婉婷二人便喝道：“我告訴你們，今日，我要是死在這裡了，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二人的！”
聞言，殷婉婷與賀珩相視一笑，面上均是無可奈何的形容。
殷婉婷嘆了一口氣，便道：“還試什麼？這藥並非是毒藥。”
殷婉婷見殷大山仍鼓著腮幫子，眼睛瞪得老圓，顯是一副不相信的形容。殷婉婷只得又嘆了一口氣，回身指了一指裡屋：“這藥，是寧神藥。是老宋開給我的。你不信，便進去問他。”
她這話，本已帶了萬分的無奈來，然而殷大山接下來的話，卻叫她無奈到心累異常了。
“我不信！你們跟裡頭那個什麼宋大夫連成一氣，就是想來害我們娘倆！不然，怎麼這麼久了，還不治不好我娘？！”
得，好心當成驢肝肺，便是眼下這副情景了吧？
殷婉婷與賀珩相視一望，一起嘆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