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 豬八戒照鏡子——裡外不是人(1 / 1)
賀珩揚了揚眉,便含笑問道:“那麼伯父要水嗎?還是儘快幹吃試試?免得一熬,我們便趁機換了藥?”
他這話中,不免帶了幾分誘導的意味。殷婉婷自然聽了出來,此時不免莞爾一笑。
殷大山實屬四肢發達,頭腦簡單一類的人。此番聽著賀珩這話,又怎麼能不落入這圈套之中了?果不其然,他大喝一聲,一揮手,便道:“去!我才不會給你機會換藥!”
他瞪著一雙眼睛,便瞅向了那一包藥,自鼻孔中撥出一口重氣,便道:“吃就吃,我會怕你們嗎!”
然而正當他要扯開藥包吃起來時,一聲暴喝卻從屋內扔了出來:
“你這個不孝子,你是要氣死我你才罷休嗎?!”
殷大山聽得這話一怔,一抬頭,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著的房門,“娘?”然而屋內這時卻沒人說話了。
殷大山心頭一緊,指著殷婉婷又罵道:“你看你做出的好事,將你奶奶氣成什麼模樣了!”說著,幾步搶上前,便想要衝進屋去。
然而他方走了不過兩步,便聽得殷老太暴怒的聲音:“殷大山,我說的是你!我說的不孝子是你!”
殷大山那隻還沒來得及落下的左腳便堪堪停在了半空中。他抬起頭,怔怔地望著那扇門,語氣之中卻不免帶了幾分委屈與茫然:“娘……我……我怎麼了?”
“你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嗎!”殷老太的聲音再一次衝破房門,直殺進了殷大山耳中。
這罵人的聲音,殷大山再熟悉不過了。
殷婉婷與賀珩此時亦是相視一望,神情中皆有一些茫然。殷大山顯然是幫著殷老太說話的,然而此時殷老太卻反過來罵起來殷大山了。
殷老太此舉,實在叫眾人摸不著頭腦了。
然而更叫人摸不著頭腦的,卻並非是殷老太罵殷大山,而是殷老太這語氣,倒像是在維護殷婉婷了。
“我問你,你為什麼趕走殷婉婷?”
“我……”殷大山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,怯怯地回頭,望了一眼殷婉婷,這才回話說,“殷婉婷……不想我接你回家。”
殷大山以為殷老太聽得此言會大罵殷婉婷云云,誰知殷老太卻冷笑了起來,竟反問道:“她不許你接我回家,又有什麼錯?”
殷老太此言一出,殷大山三人皆是怔住了。最驚訝的莫過於殷大山了。此時他臉青一陣白一陣的,只覺得他既趕走了殷婉婷,又遭了殷老太的謾罵。此時的他,頗有幾分豬八戒照鏡子——裡外不是人的意味了。
殷老太冷聲說道:“她昔日在家時,我奴役她,打罵她,甚至給她與那個病秧子定了婚事,她憎惡我,又有什麼稀奇的?”
殷老太說到“病秧子”之時,殷婉婷忍不住望了一眼賀珩。但見得賀珩薄唇緊緊抿著,似乎仍然介懷此事了。
“……而後分家,又帶領著這麼些人去說她偷了東西,還將她扭送去衙門。之後我病重,又反來叫你們負責。我要是那個丫頭,我定然恨不得這死老太婆馬上死在我面前!”殷老太說完這話,忽地嘿笑了兩聲。聽這笑聲,似乎是自嘲,又帶著豁達的滋味。
殷婉婷聽得愕然,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。她倒是沒想到這殷老太惡事雖做的多,然而心中卻還是有是非觀念的。
然而殷大山卻並非如此了。他跟著殷老太這麼些年,耳濡目染殷老太的做事風格,心頭早已難以辨別何為對,何為錯了。
殷婉婷不禁幽幽望了一眼殷大山,又向那扇門望了一望。只覺這殷老太是明知何為錯,然而心狠,偏要為之。只能說她有著是非觀念,卻也執著於做惡事了。而殷大山這是是非觀念混亂,是以總打著正義的由頭,做些害人害己的事了。
殷婉婷搖頭笑笑。她還真是難以分別這兩樣“壞”,哪一種更壞了。
正當她沉思之際,賀珩卻在她身後笑道:“世界之大,無奇不有,是也不是?”
殷婉婷一怔,一回頭,見得賀珩唇邊含笑,她便也跟著笑了起來,一頷首,便道:“是。”
而此時的殷大山卻仍然不明白這個道理。
他低垂著頭,呆呆望著眼前的青石板鋪陳的地。蹙著眉,便固執說道:“可是娘,她是小輩,不應當對晚輩如此怨念的……”
殷老太又笑了起來了:“怎麼?照你的意思,她應當跟你一樣傻了吧唧的,任勞任怨不說,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?”
殷老太此言一出,殷婉婷與賀珩一起笑了起來。就連殷老太身旁的宋璉,也忍不住捋著鬍鬚笑了出聲。
殷大山此時面上又哪裡會有半分笑意?他面色如今青得駭人。他吞了一口唾沫,便又說道:“百善孝為先,無論娘你怎麼——”
“放屁!”殷老太生生截斷了殷大山的話。
“這話,我教給你們,是想你們能服我管教的!像豬像狗,乖乖地聽我的話,你明白嗎?”
這個道理,殷大山自然不會明白。
殷老太良久之後,總算嘆了一口氣:“大山,我對你們三兄弟如何,我想你自己心裡有數。我這次病重,你二弟三弟嫌我,拋棄我,其實我覺得無可厚非。若是我,我也會做出同樣的事來。”
殷大山抬起頭,眼眸中既有震驚,又有不解,然而終究只能呆呆的望著那扇門。
殷老太又嘆了一聲,說道:“大山,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,我在你們小的時候告訴你們,這個世上永遠如此——勝者為王,敗者為寇。對錯,永遠跟輸贏掛鉤。我與你們三兄弟並無多少親情。我需要人耕地,需要人照顧,於是便有了你們。我有宅子有田地之時,你們對我好;當我沒有這兩樣東西時,你們離我而去,無可厚非。”
她說到此時,幾聲蒼老而又無力的咳嗽聲傳了出來。
屋外的三個人此時都靜靜的望著房門,一句話也沒有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