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打腫臉充胖子（1 / 1）
良久，只聽得殷老太續道：
“二山三山的決定沒有錯。我對他們沒有恩情，只有利益。當我再也沒有價值可以榨取，還要成為他們的拖累之時，他們拋下我，這是一件明智之舉。”
殷大山在聽得殷老太說出“明智之舉”這四個字時，眼淚刷的一下便滾落了下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便脫口而出：“娘，我不會的……”
殷老太又笑了：“所以你最傻。”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。幾人不知道，此時的殷老太雙眼無神，正怔怔的望著頭頂的那方天地出神。
她想到，自己大概是活不長久了。而長久的病痛的折磨，也讓她覺得無比的痛苦。
她撥出一口氣，緩緩合上了雙眼：“大山，你呢，應該多學學你的女兒——這是個聰明人，又沒有壞了良心。你打罵她，不能說明你有孝心，只能說明你愚蠢了。”
聞言，殷大山便以那雙還帶著眼淚的雙眼望向了殷婉婷。
在他眼中，有茫然，也有不解，甚至於，還有些許的歉疚。他隱隱覺得殷老太說的話是正確的，然而一時之間讓他很好很快的明白過來，卻是一件難於登天的事了。
只聽得殷老太又開口了：“殷婉婷，呵，婉丫頭。”
殷婉婷聽得殷老太叫她名字，下意識地便上前了一步。她望著那扇門，終究抿了一抿嘴唇，輕聲說道：“我在。”
殷老太又笑了笑：“我知道，你即便是走，也不會這麼快的。”
殷婉婷不語。
良久，只聽得殷老太悵然說道：“我知道，你很不喜歡我，甚至於厭惡我。不過我這回病重，你仍然是裡頭出力最多的一個了。若不是你，我這老婆子還看不著這一線生機哩！”
這話，與其說是說給殷婉婷聽的，莫不如說是說給殷大山說的了。
果不其然，殷老太這下面一句，便直接叫道了殷大山：“不過，你別以為我會因此感激你，或許說是對你說什麼謝謝之類的話了——這話，你叫我那乖兒子說給你聽去。”
殷老太說這話，彷彿是預防殷大山不理解她的意思一般的，偏要說個這麼直白的話，點醒一番殷大山了。殷大山聽得此言，果不其然偏頭望向了殷婉婷。眼眸之中，似乎又多了幾分歉疚。
然而此時，殷婉婷娥眉微蹙，正定定地望著那扇門。
她此時心頭動盪，然而嘴上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了。她只覺得，如今說什麼，都不太貼切，也不妥當。終於，她垂了垂眼簾，嗯了一聲，便道：“你好好養病。”
她與殷老太的關係向來淡漠。兩人說過最多的話，只怕也是吵嘴的話了。
此時殷婉婷說出這句關懷的話，都覺得有些生硬了。
殷老太似乎也有所感覺，也並未接著這個話茬說下去。
良久，正當院外的三人以為殷老太不會再說時，殷老太卻又開口了。只不過這一次，她叫的人，卻有些叫人驚訝了。
“賀珩。”
賀珩沒料到殷老太會叫到自己，微微一怔，一揚眉，還是走了上前。
“老夫人。”
殷老太那張乾裂蒼老的嘴唇之中，又發出了一串的笑聲：“我就知道，殷婉婷那丫頭沒走，你便也不會走的。”
聞言，賀珩與殷婉婷相視一望。殷婉婷只覺自己如今與賀珩的關係有些尷尬，匆匆便又錯開了視線。賀珩見她錯開視線，當下輕咳了兩聲，便問道：“老夫人有何吩咐？”
殷老太呵呵笑了兩聲：“吩咐談不上，只是有些東西想向你請教一二了。”
殷老太的話叫賀珩一怔。他忙說道：“老夫人有何疑惑儘管提出，晚生能解答的一定盡力而為。”
聞言，殷老太又呵呵笑了起來。這次的笑聲之中卻帶了幾分譏諷的意味：“即便是不會的，也要硬著頭皮上？”
賀珩一怔，一時間語塞，答不出話來了。
只聽得殷老太又笑道：“賀珩，賀公子，您是鐵人嗎？”
殷老太的話，譏諷意味更加濃厚了。賀珩不言，然而有人卻忍不住要為他報不平了。這個人，不出意料，自然是殷婉婷了。
“奶奶，你究竟想說什麼？”
“呵呵，你這丫頭，怎麼還急了？”殷老太呵呵一笑，不以為意，“我只不過是想勸賀公子，凡事盡力而為，千萬不要自以為是，打腫臉充胖子。賀公子，是也不是？”
旁人不知，然而賀珩聽得殷老太這番話，心下便跟明鏡一般的。
殷老太的這番話，只怕是就著自個兒與殷婉婷這莊子事說的了——他企圖以自己變心為由，逼得殷婉婷離開自己，自以為是地為她好。殷老太的這番話，只怕是想點撥他一二。
只可惜……
賀珩垂下眼簾，苦笑了一聲，便道：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“哦？”殷老太又笑了笑，“不知賀公子有何高見？”
賀珩上前了一步，對著那扇門，便朗聲說道：“打腫臉充胖子，好歹也是有所作為了。人世間所要遇上的變故，只怕一生之中會有千千萬萬，若是每個人對於變故的應對之策，都是什麼‘以不變應萬變’云云的，那……”
他輕笑了笑，“人的應對能力也太差了。如此被動，如此也不堪。”
賀珩說罷，殷老太沉默了良久。似乎是在思考賀珩這番話，又似乎是在想許多事了。
“唉，”殷老太終究是幽幽嘆了一口氣，只道，“或許吧，兒孫自有兒孫福。賀公子既然有自己的想法，那麼我這老婆子也不便多勸了。賀公子，你好自為之便是。”
賀珩微笑著點了一點頭，便道：“晚生自然會的。”
接著，屋內便再未傳來任何聲響。殷老太彷彿已經睡下了一般。
殷婉婷怔怔地瞧著那扇門，又望了一望賀珩，只覺這中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，賀珩知道，殷老太知道，獨獨是她，一無所知。
賀珩似乎感受到了殷婉婷灼熱的目光，一回頭，朝她微微一笑，便道：“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