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0章 空手套白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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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珩認識這把劍,並沒有多麼稀奇。

即便是他現今與方青關係有多生疏,有多隔閡,然而總不能抵消他們一起玩到大的事實。這把劍,他年幼時便見過,到得如今,自然也是記得清楚的。

“怎麼?他沒有告訴你這把劍的來歷?”

來歷?殷婉婷只知道這把劍來自於方青,是他送給自己來防身的了。別的,她沒問,方青也沒有告訴她。此時她聽得賀珩這話,卻知這把劍貴重。

殷婉婷眼波流轉,便決意說話詐一詐賀珩了:“自然說了的,只是不知道與賀珩所說的版本,一致不一致了。”

她話音方落,一聲輕笑便從賀珩口中溢了出來。

賀珩那一雙眼眸仿若是澄澈的湖水,殷婉婷只這麼一望,卻有一種能一眼望到底的感覺。他垂下眼眸,將這泓湖水也帶走了去,輕咳一聲,便笑道:“空手套白狼。殷姑娘,委實高招。”

殷婉婷心思一沉。賀珩這話說得,自然是識破了她不知道這來歷一事了。

她不由得一惱,偏過腦袋,便輕輕哼了一聲,雖是被識破了,然而嘴上仍舊是逞能說道:“本想與賀少爺交流一下這把劍的來歷,不成想,賀少爺不領情呢。”

說著這話,便幽幽嘆了一聲,面上亦帶上了惋惜的神情。

“得,既然賀少爺不領情,那麼我也不便自討這個沒趣了。”她眼眸一凝,朝賀珩便拱了一拱手,“賀少爺,後會無期。”

她扔下這話,也不給賀珩再說話的時間,側了身子,便大步離開。

“殷姑娘……”

賀珩伸出手,待要再攔,卻聽得錚地一聲,殷婉婷回頭了,然而那把劍也跟著出了竅。鋒利的劍刃一舉將賀珩一揪頭髮削了下來。

賀珩垂眸,眼見得青絲落地。嘴角微揚,笑容似苦澀,似無奈。然而這手,終究是鬆開了。

“好,後會無期。”賀珩揚了揚眉,攤了一攤手。說這話時,他亦是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
殷婉婷逼退了賀珩,眼眸亦是跟著沉了下去。只聽得錚地一聲,寶劍入鞘,而她抿了抿唇,抽身離去。賀珩只覺得自己身邊似乎刮過了一陣風,風散了,她也走了。

夜色昏暗之下,殷婉婷的身影顯得很小,遠遠見著,竟看出了孤獨寂寥之感。

賀珩不由得低頭苦笑一聲。

那把寶劍,既然方青送給了殷婉婷,或許便足以見著殷婉婷在方青心中的地位了。畢竟,那把劍,意義深重。

賀珩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那一把劍時,還很年幼。那時候方青抱著這把快有他人高的寶劍,蹦蹦噠噠地來找到賀珩,向他炫耀這一把鋒利的寶劍。

賀珩那時候小,眼見得羨慕,便又巴巴地向方青打聽這把劍的來歷,想著自己也去買一把。

然而方青那時候便是這副驕傲的模樣——一揚小臉,便告訴賀珩,他有再多的錢,也買不到這把劍。

原來,這一把劍,是方青的爹親自鑄的。鑄完這一把劍後,他便上了戰場,奮勇殺敵去了。方青拿著這一把劍,直在賀珩面前晃悠,說等到他爹回來後,會給他重新鑄一柄劍。

如今這把,只是鑄來給他耍著玩的。

少年不識愁滋味。那時候的方青,哪裡會料到他爹竟這樣一去不返了?

等到他爹戰死的訊息傳來之時,方青氣得將那柄劍狠狠扔了出去,直說他爹說話不算數。只不過這哭完了,鬧完了之後,他抹乾淨眼淚,還是將這柄劍撿了回來。

畢竟,這是他爹臨走前送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了。

賀珩沒想到,這柄劍現今會到了殷婉婷手中。

他長呼了一口氣,只覺得這短短一時間,他很難說自己到底是歡喜的,還是難過的,只是他忽然意識到,或許方青一點也不比他少愛殷婉婷。既然如此,他或許該感到歡喜?

他低低一笑,忽地感覺自己這面上忽然冰涼一片,一抬頭,卻見得著這陰沉沉的天兒,竟然已經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了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。賀珩搖了搖頭,長呼了一口氣,負著手,抬起步子,便準備打道回府了。

他這廂也該回去,好好問問賀穗她跟方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。

這方青嘴嚴,不好控制,然而這賀穗,卻好對付多了。

賀珩這正想著,一抬頭,卻驀地見著街頭,正定定立著一位娉婷姑娘。一襲紅衫,卻並不豔俗,一張鵝蛋似的俏臉上,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雨珠。

賀珩想見到她,可也不想見到她。他抿了一抿唇,便低低笑道:“殷姑娘,你這會子便已經閒逛完了?”

殷婉婷鳳眼壓得低低的,黑眸一轉,只定定地望著賀珩。

逛完了?她壓根沒有逛!她只走了一小段的路,心頭便亂了起來,走到街頭,便忍不住回頭望了一望。只見得賀珩仍站在原地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然而她現今,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回頭,為什麼要回來,更不知道自己這麼折騰來折騰去的,想要做什麼。

賀珩等了一會,見她不說話,便揚了揚眉,說道:“殷姑娘既然無事,賀某便先走了。”

說著,他往前邁了一步。這步子邁得小,他走得也並不急。

“在下雨。”

“是啊。”賀珩抬起面,任由細如牛毛的雨滴一根一根的扎進自己的臉面中來,“世事無常,陰晴不定,晴不了一夜倒罷了,便這麼一時半刻也不能安分。”

說著,亦伸出手掌,接了一接這從天上落下來的銀針。

殷婉婷聽得賀珩這話,忍不住苦笑了一聲,口中不禁說道:“眼見他起高樓,眼見他宴賓客,眼見他樓塌了。世事無常,不外如是。”

其實她這話沒說完。她想說的是,正如賀珩原本說了要與她成親一般,這不過幾日的功夫,他們竟鬧得像是仇人一般了。

所以說,人世間的變數,又有誰能未卜先知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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