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 責任（1 / 1）
方青自打自己與賀穗扯上關係的那一天起，便始終琢磨著一件事——那便是如何才能夠與她撇清關係。
他從未認真的考慮過所謂“他們”之間的事，更加沒有想過該如何去考慮去照顧賀穗的情緒。他只是覺得賀穗煩人，只是覺得她的事煩心。
他輕輕吐出了一口氣，揚了一揚眉，張了張口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說，那麼殷婉婷就幫他問了。
“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殷婉婷娥眉微蹙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定定地望著方青，“你們是怎麼認識的？”
“怎麼認識的？”方青抬手撓了一撓頭，眉頭一蹙，倒又露出一絲輕佻出來了：“要說我們這認識麼，我六七歲的時候，便認識賀穗了。那時候……”
正當他要用著長篇大論來細細描述自己與賀穗的相識之際，卻見的殷婉婷已然壓低了眼眸，睨著他。得了，顧左右而言他這一招，在殷婉婷這兒也是行不通的。
他只得摸了一摸鼻子，嘆了一口氣，終於正色說道：“我與她認識得早，不過若說真真扯上了關係，那還是在賀琿婚宴的那一日了。”
“賀琿的婚宴？”殷婉婷蹙緊了眉頭，細細回想著那一日所發生的事。
然而任憑她怎麼想，都不記得自己那一日有見過賀穗，更別說賀穗與方青扯上什麼關係了！
方青看穿她茫然的形容，撇嘴笑了一笑，拆穿了她：“沒印象了是不是？你那一日正忙著自己與賀珩的事，又哪有閒工夫來理會我？”
殷婉婷面上一紅，倒平白生出一些愧疚出來。
其實她那時忙著自己與賀珩的事，本也是理所應當的，然而此時到了方青口裡，倒叫殷婉婷覺得有些對他不住了。
“那日……你和賀珩去談了許久，而我呢，許久也等不到你。”方青回憶起那一日的事，面上便也有些落寞，“你知道的，新郎官賀琿喝醉了，跟我一同，便往醉香樓中去了。”
這一事，殷婉婷是知道的。
直到第二日上午，方青這才醉醺醺地回了方家。
“我呢，也便是在那裡，又見到了賀穗。”方青平靜的說著，“她穿著一襲男裝，跑到醉香樓中來，說要找她哥哥。我本是應了賀琿的請求，去纏住賀穗，不叫她找上來的，誰知道……”
“誰知道”這之後的話，方青不說了。倒不是他正在組織語言想著該如何敘述，而是他本就打算斷在這裡。畢竟這之後的事，不言而喻，顯而易見。
殷婉婷聽得皺了一皺眉，細細思索著方青的話，忽地察覺到哪裡不妥了來。
她凝眸，望向了方青，斟酌著言辭，終於問出了口：“你們……翻雲覆雨了？”
這叫什麼話？方青聽著只覺得好笑，摸了一摸鼻子，卻終究是嗯了一聲。他模樣做得是風輕雲淡滿不在乎，然而他這一雙桃花眼，卻終究不敢直視殷婉婷的目光了。
他忍不住又摸了一摸鼻子，“你知道的，意亂情迷。”況且那個時候，他心頭還很難受。酒勁上頭，他也跟著糊塗了。
殷婉婷聽著，卻無法做到方青期盼的體諒，她直言道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方青又摸了一摸鼻子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。
殷婉婷蹙著眉頭，幾步走到了方青跟前去了。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，逼得他必須面對她的目光。“方青，我不能體諒你，你也不應當需要任何人的體諒。”
方青垂了垂眼眸，仍舊是不說話。
“你準備怎麼辦？”
方青還是不說話。一面對他不想回答的話，不想做的事，他總想著用逃避來解決。殷婉婷此時逼得他面對，卻也叫他愈發的心煩意亂。
他這樣不回答的態度，更加殷婉婷心煩。她蹙緊了眉頭，又問道：“你便決定如此？放任不管？就當沒發生過一樣？”
這回，他終於開口了。
“我已經叫她打了兩巴掌了。”
“這就夠了嗎？”
殷婉婷不知怎的，突然覺得生氣起來。她雖不是那樣傳統的女人，認為女子的清白高於一切——然而，她也更加不是那種一定要以後世看法，固執要求如今的人都接受的人。
以如今的制度來說，女子的清白是極為重要的——這並不是一個一夜情合理的年代。
方青可以說他思想超前，蔑視這一切，然而他如何可以去要求賀穗也同他抱有同樣的想法？
殷婉婷忍不住嘆了一口氣，蹙著眉望著方青，“方青，你難道不覺得你如今很不負責嗎？”
“責任？”方青嘴角撇一撇，忽地轉過頭來，直視著殷婉婷，聲音也隨著拔高了些許，“你希望我怎麼負責呢？”
殷婉婷還來不及回答，方青便已經揚聲問道：“——娶了她，是不是？”
方青拳頭攥緊了來，心頭彷彿被巨石壓下，悶得他一口氣也喘不上來。他便知道，他若是告訴殷婉婷，她便一定會要他這麼做的。
他便知道，他便知道……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心頭這一口悶氣，還是卡著，上不去，也下不來。
殷婉婷瞧著他，然而目光卻愈發地無奈了。
她抿了一抿唇，便又說道：“不然呢？方青，你想怎麼樣？”
“我不想怎麼樣。”方青苦笑了一聲，眼底盡是苦澀與無奈，“可是殷婉婷，你知不知道我想娶的人，從始至終，都是你。”
這話一說下，萬籟俱靜。無風聲，無鳥聲，連呼吸聲都變得虛無起來。
殷婉婷微微垂眸，只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方青笑了。不知怎麼，聽得這句“我知道”後，他忽然有一種釋然的感覺。殷婉婷到底是明白他的，此時連一句“但是”也沒有說。
他長呼了一口氣，望著無垠的夜色，點頭說著：“你知道……你知道就好了。”
接著，他便緩緩轉身，走進了這夜色。回方家？抑或是又轉去了醉香樓？殷婉婷也不知，只是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，心頭忽地生出一些寂寥的滋味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