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啞巴虧(1 / 1)
楊大龍記得那時候見到孫怡的時候,覺得她應當是這個混沌世界中唯一的一絲清泉。
她乾淨,也純真,怯怯的樣子彷彿是受驚的小鹿一般。楊大龍喜歡逗她,也喜歡看她哭。他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也喜歡她。
只是那個時候,他沒說過會娶她,也沒說過會同她在一起。確切的說,他也不知道自己從內心深處來說,是很想同她多呆一會的。
只可惜,楊大龍那時候與孫怡相處的時間,不過是短短的十幾天。十幾天後,孫怡便被孫武帶回了家中。
往後的日子,他只要一想念孫怡了,便會想方設法的叫孫武輸得只有拿孫怡來抵債——左右孫武一個賭場的散戶,又哪裡參得透賭場的規矩?即便是孫武質疑這賭場中的門門道道,可那又有什麼法子!
不過是啞巴吃黃連——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!
而後來,事情一多,各類的瑣事纏身,於楊大龍自身的變故也便跟著多了起來。他漸漸地忘記了孫怡,等他再想去找孫怡之時,卻驚覺,孫怡早已經離開了孫家了。
再一次得到孫怡的訊息,卻是因著孫武死的訊息。他那時聽得驚訝,也派人去打聽了許久。
他的手下來回,說當天有人見著孫怡回過柳巷——也就是孫家。
楊大龍不知怎的,心頭忽地有一種預感——這孫武的死,只怕跟孫怡脫不了干係。又或者說,孫武就是孫怡下手殺的……
畢竟,孫怡有多恨孫武,楊大龍心頭是清楚的。只是他一想到孫怡這般單純而美好的人竟然也會殺人時,心頭不可謂是不震動的。
他心頭有了這個猜想之後,便立刻派了人出去,要那些聲稱當日見到過孫怡的人全部閉嘴。他楊大龍在此地,不算是有威望,而是臭名遠揚——亡命之徒,又有幾個敢惹?
楊大龍那時候都在想,自己為她做的這些事,也不需要她知道。畢竟,那時候他覺得,自己與孫怡不會再有交集了。
“大龍,”眼前的孫怡眼含秋波,伸出素指來,細細摩挲著楊大龍的臉,聲音又輕又柔,聽得楊大龍整顆心都酥了,“你這是怎麼了?怎麼搞成這副樣子了?是誰欺負你了嗎?”
孫怡問這話時的模樣,彷彿是母親在詢問孩子傷勢一般的關懷。
楊大龍忍不住的鼻酸,一把拉住了孫怡的手,便幾近哭喊一般的說道:“老張……老張死了……是殷婉婷!還有賀珩……對對,是他們倆合夥,一起燒死了老張……孫怡,他們燒死了老張……”
張胖子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十多年的老友了啊,如今他便看著張胖子這麼眼睜睜地死在自己面前,他感覺自己整顆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出來一般的痛苦。
孫怡伸出手來,輕輕撫過了楊大龍,彷彿是在安慰一個小孩子一般的溫柔。
“別難過了大龍……”
“孫怡……”楊大龍聽得孫怡這話,不知怎得,鼻子一酸,一時間涕泗橫流,眼淚一洶湧出來,便怎麼也收不回去了。
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,恨不能將自己的心挖出來給孫怡瞧,“孫怡,我心裡真的……真的很難受……”
“大龍,你別這樣,你冷靜一點!”
孫怡眉頭緊皺,坐正了身子,也將楊大龍痠軟的身子板正了來。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楊大龍的眼眸,一字一句地說著:“大龍,你還記得我當時說我很恨孫武的時候,你對我說過什麼嗎?”
那時候……
那是很遠很遠的事了。
楊大龍回憶著多年前的自己。那時候他意氣風發,做人做事,張揚又狂傲。
“那時候你同和我說——你不是恨孫武嗎?刀給你,你去殺了他啊!”
隨著孫怡堅毅的話語,楊大龍彷彿記起了當年的自己。耳邊連當時刀“錚”地一聲插進木桌的聲音都清清楚楚地記了起來。那時候他躺在太師椅上,對著瑟瑟發抖的孫怡,便揚了揚手,語氣分外輕鬆。
“喏,去啊!殺個人都不敢嗎?”
敢,還是不敢呢?楊大龍腦海中的記憶亂了套了,連帶著孫怡的面目都扭曲了起來。他記憶中的孫怡竟然濃妝豔抹了起來,身子圓了一週,略顯富態。
只見得她大步流星,走上前來,玉手一伸,便將這把刀從木桌中拔了出來。她拿在手中掂量了一番,繼而嗤地一聲冷笑。
“呵,殺個人嘛,又有什麼大不了的?”
楊大龍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。
他察覺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——孫怡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,說出這樣的話?他記憶中的她,可是連他說幾句玩笑話,嚇一嚇她,都會哭鼻子的啊。
“大龍,君子報仇,十年不晚。”
這聲溫婉的聲音,又緩緩送入了楊大龍耳中。
他睜開眼,望著孫怡。他望著她,卻又覺得那麼的不真實。
孫怡微微一笑,輕輕撫著他的腦袋,又說道:“大龍,不要放過他們。我們要他們一起下地獄,好嗎?”
楊大龍不知怎得,竟怔怔開口問道:“就像……送孫武下地獄那般嗎?”
誰知孫怡聽了這話後,卻大笑了起來。笑聲刺耳,而她面目也跟著猙獰了起來。待她笑得夠了,這才見得她歪過腦袋,嫵媚的一笑:“對啊,送他們都下地獄。”
孫怡的聲音彷彿有蠱惑人心的魅力。而楊大龍,的的確確被她蠱惑了。
楊大龍緩緩抬起了頭。他只覺得自個兒這頭,沉重得厲害。“孫怡,我應該怎麼辦?”
“來找我。”孫怡微微笑著,玉指撫過他滿是鬍渣的臉,終是收了手,站了起來。
“來找你?”楊大龍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孫怡的話。
孫怡卻已然站定,一低頭,嫣然一笑,聲音又輕又緩:“對啊,來找我。”說完這話,她便翩然離去了。
楊大龍一見得她走,下意識地便伸手去攔,誰知這手一伸,卻只摸著了一片虛無。
他再一抬頭,又哪裡還能見著孫怡的影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