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消失的孫婆婆（1 / 1）
昨夜楊大龍拖著這具殘軀，費了老大的勁力，終於找到了孫怡。
孫怡思來想去，便叫默言將楊大龍揹回了當初賀琿為孫怡母親置辦的那處宅子。
楊大龍倒是個抗打的人，不過一晚的休息。這一日起了個大早，便又出來買早飯了。雖則，他這幾根肋骨，仍舊是一動，便疼得要斷裂了。
默言還當楊大龍是孫怡的親人，一見得他受傷，忙催著楊大龍去就醫。
“呵。”楊大龍將這饅頭一口塞進了嘴裡，咀嚼了兩口，便吞了下肚。
就醫？他哪有時間就醫啊？他如今只想自己這傷，快點好全，然後……他扭動了一番自己這脖子，只聽得卡茨卡茨的聲響。
楊大龍如今只盼著殷婉婷賀珩二人能將命好好留著，他還得親自去取呢！
昨個兒他換衣服的時候，便發覺自己這髒衣服中，竟然還夾雜著一封信。他秉著好奇心，將那封信拆了開來，上頭張胖子的筆跡，卻叫他神色大變——那樣歪歪斜斜而又圓滾滾的字跡，只會是他的。
“楊大龍，你沒有算過，我們到底認識了多少年？我告訴你吧，二十年了。我瞭解你的一切，就像是我瞭解我自己一樣。這種情感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這個傻子描述啊，因為我自己也沒弄得明白。我去問街頭那個書生，他說胡謅了一句‘早知如此絆人心，何如當初莫相識’。我聽不明白，於是也當作他胡說了。打了他一頓之後，他也安分了。
“可我心裡不痛快。楊大龍，你是另一個我，是我每天照鏡子的那種感受。我不知道還應該怎麼接近你，可我總覺得吧，咱倆隔得很遠，遠得就像是你隨時都有可能跑到哪個山頭去為非作歹，然後一去不復返咯！
“話說到這兒，你明白我意思了嗎？不明白也算了，畢竟我也不知道發了什麼顛，要來給你寫這封信，也不知道寫這封信，是個什麼意思。罷了！也不指望你能瞧見。”
這麼短短的三行字，楊大龍足足看了半個多時辰，直到有水將這上頭的文字暈染開來，叫他再也不能瞧了，他這才怔怔地，放下了手中這一封信。
他眼前，出現了許多的事。他這才想起張胖子原名是張敬，張敬原先是很瘦的，瘦到根本擔不起“胖子”這兩個字。
他想起張敬年輕時候的樣子，終於止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。
孫怡的母親唐氏，聽著動靜，出來瞧瞧。捂著肚子直笑楊大龍哭起來醜。不過楊大龍這哭聲太過於兇猛了，哪裡聽得見唐氏的話？
楊大龍深吸了一口氣，拍了拍手上的饅頭屑，活動了一番筋骨，便沉聲說道：“張敬，我會為你報仇的，放心。”
他會送那些害過張敬的人，統統下去給他陪葬！
如是想著，楊大龍大步向孫家走去，每一步，都走得這麼用力而堅定，彷彿是要將這地踏穿的意思。
一回到家，卻發覺孫怡早已到了。
孫怡正端著茶，輕輕抿著，一見得楊大龍回來，紅唇不由得一揚，擱下茶杯，輕聲說道：“咦，這麼快便能走動了嗎？那先前到是我多慮了。”
“多慮？”楊大龍大步上前，一屁股便做到了孫怡旁邊的位子去，“你是說你憂慮我？”
孫怡眯了一眯眼，一張鵝蛋似的臉上，此時倒有幾分妖冶的味道。“你說呢？不憂慮你，我又何苦今日專程來這麼一趟呢？”
不得不說，孫怡的眼睛很是好看。彷彿是兩顆杏仁，杏仁中央，滿是魅惑。
孫怡的的確確是變了很多。以前的話，生澀幼稚，哪裡會這麼多情的神色？
楊大龍如是想著，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，微微一低頭，便將這抹黯然帶了過去。楊大龍沒有說，他覺得孫怡今日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。
不過自己如今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，實在被動。
只聽得孫怡輕輕笑道：“不過，我今日來，只怕又要被人家告狀咯！”她幽幽一嘆，語氣中分外哀傷，“我啊，整日裡的皆被監視，委實可憐。”
“監視？”楊大龍聽著這話，揚了揚眉，不以為意地倒了一杯茶吃，“你如今是賀家的二少奶奶，金貴得很，誰敢監視你？”
這話，楊大龍自己也鬧不清楚，是不是有些許的醋味。
“唉，”孫怡微微搖了搖頭，語氣幽怨，“你瞧來金貴罷了，實則……我可什麼也不算。”
這話倒是不假，孫怡在賀家，唯一有的不過一個賀琿罷了。然而這賀琿能否向著她，卻終究是個問題了。
孫怡垂下眼簾，便又說道：“你瞧吧，連個老奴都能隨意的監視我。我啊，如今跟行屍走肉沒什麼分別了。”
這個“老奴”，說得自然是孫婆婆了。這孫婆婆是二夫人的人，自然事事向著二夫人。孫怡於自身出發，自然也是覺得這孫婆婆礙手礙腳的了。
楊大龍琢磨著孫怡這話，粗糲的手指摩挲著這茶杯。待她話音落下，便接著問道：“你希望我怎麼做？”
“讓她消失。”
這話彷彿是早已在孫怡心頭預演過上千遍一般的，此時說來，流暢而平靜。她抿了一抿唇，似乎是擔心楊大龍殺錯人一般的，又添了一句：“孫婆婆。府上的人都知道她，有些資歷了。”
楊大龍沉默下來。半晌後，終於說出了一個“好”字。
孫怡此番似乎是專程來交代這事的。一聽到楊大龍這個“好”字，她便覺得自己今日來的目的達到了，也無別的話可以說，便施施然起了身，一副要走的架勢。
楊大龍抬眼瞧了瞧她，說道：“就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去瞧瞧你娘？”
楊大龍不說，孫怡都快忘了有唐氏這號人了。誠然，自從唐氏搬進這屋子裡後，孫怡便找了婆子便來照料她。除此之外，孫怡便再未來過這間宅子了。
孫怡不想見到唐氏，或者說，她不想想起從前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