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關心則亂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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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大龍此番說起,孫怡便下意識地望裡屋望了一眼。

那裡頭還有什麼?她瘋了的母親?——那個毫無責任心的母親,那個被她害得瘋癲痴傻的母親。

孫怡笑了,笑得眼睛有些朦朧。她收回視線,靜靜瞧了楊大龍一眼,便搖了搖頭,“不了。她或許……也不想見到我。”

唐氏一見到孫怡,估計會瘋,會大吵大鬧,叫人心煩。

楊大龍也以為僅僅只是因為這個原因,當下便笑了笑,摸了一摸自己的鬍子,揚了揚眉,說道:“她這腦子不太好使,確實有些吵。”

“有些吵嗎?”孫怡微笑,“真的很吵的話,那麼……就讓她一起消失好了。”

楊大龍的笑意僵在了臉上。他一時間也分不清楚,孫怡方才是在說笑,還是在說真的。

他還未反應過來之際,孫怡已經離開了。他望著孫怡的背影,只想感嘆時間真是過得太快了,這麼快,孫怡便變得叫他這麼不認識了。

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語淚先流。說的,大抵便是如今這種情形了。

日頭逐漸升了起來,照得大地一片光亮。

殷婉婷坐在這石凳之上,只覺得周身冰涼一片,沒有絲毫的溫度。這陽光灑在自個兒身上,她亦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溫暖,反而是倒了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
她縮了縮脖子,想再飲一杯茶,然而素指一碰著冰涼的杯身,便立刻退縮了。

她這還沒喝呢,便感覺自己已然感受到了那冰涼茶水劃過咽喉的滋味了。

“吱呀。”

老舊的木門發出嗚咽聲。

殷婉婷匆忙回頭,只見得宋璉正抬手抹著汗,緩緩走了過來。他長呼了一口氣,似乎很是疲憊。

他抬了抬眼,瞧著滿院中,竟然只剩下殷婉婷一個了。當下不由得失笑,問道:“喲,別的人呢?跑啦?”

這會子了,他竟然還有心思同她說笑。

殷婉婷忙不迭地迎了上前,忙問道:“老宋,賀珩怎麼了?”問著這話,便忙伸長了脖子,往裡屋望了過去。

“誒誒,你急什麼?”宋璉忙拍了拍她的手臂。抬了抬眼,又指了一指殷婉婷身後的石桌,說道:“來來,咱們坐下說。”

殷婉婷這心頭到底是惴惴不安的。聽得宋璉這話,不捨得地往了裡屋望了一眼,心想著要不進去說話,然而她正要說話時,卻瞥見宋璉已然大步朝石桌走了過去。殷婉婷只得嘆了一聲,也跟了過去了。

宋璉伸手便斟了兩杯茶來,抬眼瞅見殷婉婷這麼愁眉苦臉的形容,當下不由得失笑,問道:“你這是怎麼了?他又不是死了。”

殷婉婷似乎很忌諱這個“死”字一般的。宋璉這方一說出口,殷婉婷便一眼瞪了過來了。

宋璉忙不迭地擺了擺手,忙笑呵呵地說道:“得得,我的錯,我收回這話。”

其實這話也倒沒什麼,只是她眼下心都是提到嗓子眼的,是半點玩笑都開不起的形容了。殷婉婷素指摩挲著茶杯,抿了抿唇,便問道:“他到底如何了?”

宋璉這笑容也跟著垮了下來。

他微微搖頭,便道:“我已經被他上了藥,包紮止血了。他現下是傷口發炎,又引起了高燒。”說著這話,便忍不住搖了搖頭,嘆道,“唉,是需要好好養養了。”

宋璉這話不說還好,一說,殷婉婷這本就擰得緊緊的雙眉,現下直擰得快要打結了。她咬了咬唇,便嘆道:“他……這身子本就不好,現下……”

如是想著,她便又擔憂起來,忙問道:“老宋,眼下他這傷吃的藥,同你給他治病吃的藥,可否相沖?”

說到賀珩這病了……

宋璉一時間竟啞然,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這話。

宋璉一沉默,殷婉婷還當是她多管閒事了。畢竟宋璉一個行醫大半輩子的大夫了,又豈會連這點小事都不曾注意了?

她不免低了一低頭,自嘲笑笑,便道:“我這是關心則亂。事無鉅細,總想都參與了……”

殷婉婷這話將將落下,一聲老邁的笑聲卻從屋中傳了出來:

“呵!我瞧你也是關心則亂咯!”

這笑聲,不消說,自然是殷老太的。

殷婉婷與宋璉尚未對她這前一句話做出反應,誰知她這後一句話,卻已接踵而至了。

“呵,亂得都不曉得問問,這個死老頭給你那心上人用了些什麼藥,有沒有得成效!”

這話……

殷婉婷聽得心頭咯噔一聲。她總覺得殷老太這番話,並非是要在這當兒給他們添什麼堵,而是……有意提點他們。或者說是,有意提點她了。

殷婉婷娥眉微蹙,便向宋璉望了一眼過去。卻見得宋璉此時老臉又青又白,眼神飄忽,顯然是心虛的形容。

只聽得殷老太的笑聲連綿不絕的從屋中跑了出來:

“呵呵呵,你個翹腳大爺喲!什麼事都不清楚!我瞧啊,你也並非是真心對待你那個姘頭的,不然怎麼能眼睜睜瞧著他死呢?”

死……

這個字眼,帶著猩紅的血跡,再一次扎進了殷婉婷的雙耳。她心下一沉,卻無法指摘殷老太什麼過錯。她凝眸望向宋璉——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,宋璉的頭,較之方才,越發低了。

“呵。”

這聲卻並非是來自於殷老太了。宋璉輕笑了一聲,這聲笑,蒼涼而又無奈。

只聽得他嘆聲說道:“唉,我今日……其實見得賀珩搞成這幅形容的時候,心下已是不安。我把著他的脈,卻彷彿沒把著一般的。我一沒摸著他的脈搏,這心哪,也就跟著開始慌了……”

宋璉彷彿自言自語一般的,喃喃說著自己的話。殷婉婷雖沒聽得個明白,但隱隱感覺到,自己即將迎接一個秘密了。而這個秘密,宋璉知道,殷老太知道,賀珩也知道。

他們合起夥來,只來騙自己。

宋璉搖頭一嘆,一抬頭,苦笑了一聲:“婉丫頭,說實話,只有這個病人,我治得這般的頭疼,治得這般的心力交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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