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放下了(1 / 1)
這夜晚,月色靜謐,蟬鳴了一陣子,終究消停了。
殷婉婷說話的聲音很輕,也很淡,她整個人彷彿一泓平靜的水,而她說出的話,是水上泛起的陣陣漣漪。
方青到得這時候,也終究是收起了自己平日裡嬉笑的神情,面色凝重起來,靜靜的聽著殷婉婷說著。他抿了抿唇,今日是他難得的沉默。
沉默到,殷婉婷將這事說完了良久,他都沒回過神來該怎麼接話。
殷婉婷也不語。她面容平靜,說完這話之後,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。
良久,方青輕輕撥出了一口氣,抬眼瞧了瞧殷婉婷,終究問道:“那……你準備怎麼做?”這個問題委實是蠢,蠢到這話一出口,他便已然猜到了答案。
果不其然,殷婉婷輕輕笑道:“還能怎麼辦啊?他若願意,我們便趕在這一年辦了婚事。他若不願意,就這麼過下去,也挺好。”
總而言之,殷婉婷是從未考慮過與他分別了。特別是在如今這個時候。
殷婉婷這話,卻在方青心中又蕩起了層層漣漪。一時間,他又沉默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該當說什麼——支援她的決定,祝福她與賀珩?抑或是勸阻她,要她趁著這時候,離開賀珩?
可惜,這兩番話,都不是他所想的。他也都無法說得出口。
方青揚了揚眉,只道:“我早猜到如此了。”他輕輕撥出一口氣,也不知是不是在嘆息。他瞧著殷婉婷,又問道:“那……那賀珩已經知道自個兒這謊話被拆穿了嗎?”
說著話時,他語氣努力輕快起來,像一個老友一般的在打趣。然而,再輕快的語氣,也調動不起他沉悶的心情。
他不曉得自己這情緒是為何。然而他明白,他這沉重的心情,不單單是為著殷婉婷,更是為著賀珩,為著賀珩與殷婉婷。
殷婉婷莞爾一笑,搖了搖頭,只道:“他哪會知道我都曉得了這些事?他這一日裡昏昏沉沉的,也不曾真的清醒過來,我就是想說,也沒機會說。”
方青也跟著笑了笑,微微搖頭,又說:“那你可得等他醒了好好教訓教訓他了。”
等他醒了……
殷婉婷仍舊是淺淺笑著,輕聲說道:“等他醒了,我也不曉得……該如何同他說這件事了……”
她總覺得,這是一樣沉重的事。殷婉婷不曉得該如何去拆穿他,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到方青所謂的“教訓”他。她不願意如此,只想同他好好待著就好。
方青靜靜凝望著殷婉婷,彷彿能一眼看穿她心事一般的。她不說話,他便也不說話。
有那麼一瞬間,方青覺得自己甚至是理解她的。
良久,方青輕輕走到殷婉婷面前,吐出一口氣,鄭重的說道:“殷婉婷,無論你怎麼同他說,無論你們這事怎麼處理,我只是想說……我希望你們好。”
說這話時,方青面上是少有的真誠。殷婉婷相信,這一刻,他是真心的。真心的祝福她與賀珩了。
殷婉婷不由得嫣然一笑,笑得眼眸上都蒙上了一層水霧。她微微頷首,便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,你知道……就好。”
殷婉婷微微歪過頭,打量般的瞧著方青,“你好像……放下了。”
放下了什麼,殷婉婷與方青都明白,不必說得太明白。
方青爽朗的笑了幾聲,搖搖頭,只道:“我也不曉得啊。不過我,現今希望你們好,是真的。”
他希望殷婉婷與賀珩這兩個真心相愛的人能在一起,即便他自己也不清楚,自己究竟算不算是已經放下了對殷婉婷的喜歡。
說完這話後,方青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。他咳了兩聲,轉過視線,便匆忙換了話題:“唉,不早了哦!我也得回家了!”
說著,故作困頓的伸了一個懶腰,一步一步地朝外頭走去。
殷婉婷自然知道他不會這麼早便感到睏意了,然而也心知他意思,當下也不拆穿,只微笑著叫他慢走。
方青置若罔聞,以摺扇打著腦袋,一步一步走向了大門。直到他這腳邁出門檻時,他這才回過頭來,笑道:“我明天再過來瞧瞧賀珩。”
說著話,便彷彿生怕殷婉婷拒絕一般的,匆忙轉了頭,繼續離開。
殷婉婷失笑,揚聲問道:“欸,你明日來,帶上賀三小姐嗎?”
方青大步離去,聞言,只擺了擺手,嘿笑道:“再說吧!”
“再說吧”的意思,究竟是帶來,還是不帶來呢?殷婉婷不知,然而她所知道的,卻是方青後頭幾日,真真的帶著賀三小姐過來了。
這幾日的療養下來,賀珩的傷勢也逐漸轉好了,昏昏沉沉睡了一陣子後,人也逐漸清醒過來了。
這一日他醒來時,已是午後時分。明媚而柔和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,金光燦燦。
賀珩眯著眼,順著這陽光入屋的方向,一直望到了這屋的書桌前。只見得殷婉婷正坐在書桌前,一手撐著腦袋,一手捻著手中書本的頁。陽光下她的臉彷彿透明一般,照得臉上些許絨毛,煞是可愛。她不曉得看到了什麼緊張的情節,兩道娥眉微蹙,似乎已陷入了這個故事之中。
他不由得低低一笑,問道:“在看什麼?”
“是……”殷婉婷下意識地便想回答,然而話到嘴邊,立刻怔住了。她忙一抬頭,只見得賀珩已然睜開了雙眼,正含笑望著她。
她不由得大喜,下意識地便從木凳上站了起來,“你……你可算是醒了……”
賀珩瞧著她欣喜的小模樣,心頭不由得流過了一陣暖流,面上的笑容也不免變得越發溫柔了,“醒了。”
“是……”殷婉婷眼眸不由得起了霧,抿了抿唇,便揚著小臉,俏皮問道,“是真的醒了?還是仍在夢中?”
賀珩上次迷迷糊糊地便是仍在夢中,話不了幾句,便又睡了過去。
賀珩聞言,不由得掐了一掐自己,察覺到痛意,這才抬頭一笑:“大抵是真的清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