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6章 一眼萬年(1 / 1)
賀珩對上她這眼神,自然猜到她的想法了。
當下不由得搖頭失笑,伸出手來,便在殷婉婷頭上敲了一記:“你在胡想什麼?”敲完她這腦袋,賀珩又不由得輕嘆了一聲,只道,“這事,我是同她說清楚了的。只是她大抵……”
“大抵”什麼,賀珩也不再說下去了。
殷婉婷輕輕一嘆,心下倒也明白了。
原本這袁寶鳳中意賀珩這事,便已是足以成為她厭惡殷婉婷的理由了,更別說如今橫插出了這一檔子事,等於說是叫袁寶鳳瞧見了希望,然而這希望又生生的在她面前破滅了。
此刻袁寶鳳難以接受,也是正常的。
殷婉婷瞧了一眼賀珩,便知他此刻心頭大抵也是不太好受的,當下便扯出笑意,故作輕鬆地笑道:“罷了罷了,總而言之,我現今早已是百鍊成鋼,一點也不怕被人家記恨報復的了。”
說著話,她託著腮,還揚了揚眉,瞧她神情,頗有一種“放馬過來”的意思。
賀珩不由得失笑,抬手捏了一捏殷婉婷的臉。
他垂了垂眼眸,眼底倒有一些黯然。抿了抿唇,方道:“寶鳳她若是報復的話,大抵……會回去告訴我爹孃我在此的訊息。”
殷婉婷沉默下來。忽而想到,袁寶鳳將這事抖落出去,與之相對應的,她與賀珩的事也定然隱瞞不住了……
隱瞞……
她心頭一跳,不知自己怎麼想到了“隱瞞”這個詞。她與賀珩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在一起,何須隱瞞誰?只不過……
賀珩的手忽地搭在了殷婉婷手背上。只聽得賀珩溫聲問道:“婉婉,你願意同我一起回家嗎?”
殷婉婷只覺得自己一顆心跳得極快,面上更是紅撲撲的,彷彿是被誰潑了胭脂。她微微低頭,甚至不敢去瞧賀珩的目光,“跟你……回家做什麼?”
“回家……”賀珩淺淺笑著,“回家告訴二老,我們的事,順道兒……說說我們的婚事。”
殷婉婷微微側過面,一顆心仍舊是有些慌亂的。雖說她與賀珩好了這樣久了,然而這說著要去見公婆,她仍舊是有些緊張與惶恐的。
賀珩似乎看穿了她的惶恐不安,當下不由得將她的手拉了起來,放在自己唇邊吻了一吻,低低笑道:“醜媳婦終須見公婆的。婉婉,你在怕什麼?”
怕……
賀珩說的這個字眼,驀地擊中了殷婉婷的心。怕?是了,她果真是在怕了。
她微微低垂下頭,望著自己正絞著下裳的手,輕輕咬唇,便道:“我……賀珩,我沒成過親,沒有見過公婆……”
欸?她在說什麼?
殷婉婷咬了咬唇,硬著頭皮說下去:“總而言之,我沒有經驗。我擔心……”
“擔心什麼?”
“擔心……”她的聲音愈發小了,小到賀珩得湊近她許多這才能聽得清楚了,“擔心你爹孃不喜歡我,擔心他們不同意……”
“傻丫頭。”賀珩不由得失笑,以額頭碰了碰她的額頭。他輕輕一嘆,便取笑道:“你啊,現今怎麼變得這麼瞻前顧後的了呢?我記得我以前認識的你,可不是這樣子的。”
賀珩雖是這麼問,然而心中卻是清楚的。
他明白殷婉婷如今這麼瞻前顧後的樣子,無非是因為喜歡他罷了。因為喜歡,這才諸多顧慮,因為喜歡,才想把最好的,都給對方。
賀珩輕輕的將殷婉婷垂落下來的鬢髮,別在了她的耳後,輕聲說道:“婉婉,你不必有這麼多顧慮。我愛你,你記住這一點,便好了。”
賀珩這話,彷彿一股清泉,緩緩流入了殷婉婷的心坎。這股清泉清涼乾淨,將她所有的煩憂顧慮,通通沖走了。
這一刻,她望著賀珩。她眼中只有他,他眼中亦復如是。從前她還不太明白什麼叫做“一眼萬年”,然而這一刻,她卻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個什麼滋味了。
有人歡喜,有人憂愁。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。
好比說殷婉婷與賀珩此時是情濃意濃時候,然而袁寶鳳此刻卻是哭得肝腸寸斷,痛不欲生了。
她一回到家,便從衣櫃裡頭拿出了自己做的殷婉婷的小人來。只見得上頭插滿了銀針,這個“殷婉婷”,彷彿是一隻刺蝟一般的,駭人得可怕。
“殷婉婷!殷婉婷!我要你死!”
袁寶鳳每這麼說上一句,便會兇惡地拔出布人身上的銀針,又狠狠地紮了進去。用力之大,只將銀針扎穿了布人,直刺入了她的指尖。
然而她此刻心頭滿是恨意,哪裡會注意到這小小的痛意?
指尖上的那一滴血,便從削蔥般的手中冒了出來,很快的便浸溼了“殷婉婷”的背。
“叫你搶男人!叫你勾引賀珩表哥!你該去死!”
這傷口上的疼痛袁寶鳳並未察覺,然而這心頭的疼痛卻早已叫她痛不欲生了。她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,直打在了“殷婉婷”面上。
“小姐……”
丫頭彩蝶見得自家主子如此,自然有些擔心,連忙上前了一步。然而她還未走到袁寶鳳身前,卻見得袁寶鳳猛地一抬頭,以猩紅的眼眸惡狠狠地瞪著自己。
“你做什麼!”
“我……”
“連你也要來欺負我嗎?!”
“奴婢不敢!”彩蝶嚇得雙腿一軟,直直地跪了下去,口中反覆說著,“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想……”
“滾!”
叮鈴咣啷一陣巨響,袁寶鳳將桌上的東西一併揮了下去。茶壺碎在地上,茶杯直打到了彩蝶臉上。就連袁寶鳳自己也因著自己這力道過大,整個人撲通摔倒了地上。
彩蝶連自己臉上被茶杯打著了的疼痛都來不及管,便連忙跪行過去,想要將袁寶鳳扶了起來。
“滾啊——”袁寶鳳卻一把揮開了彩蝶的手,哭喊道:“你能不能滾出去啊!不要來煩我!”
如今,袁寶鳳只想一個人哭會子了。
彩蝶見得這情形,即便是再放心不下,也只得應了一聲是,從地上爬了起來,便也退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