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2章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(1 / 1)
方青雖然早料到了自己今日來,定然是不會受待見的,然而賀津南這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的架勢,卻叫他始料未及了。
他望著賀津南這副暴跳如雷的形容,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,拉了拉賀穗的衣袖,低聲問道:“現在走還來得及嗎?”
“來不及了!”
賀穗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抬起腿,便狠狠對準了方青的鞋面踩了下去——這一腳可用了十足的力氣,直疼得方青是嘶啞咧嘴的。
賀穗與方青這一番舉動,再次刺激到了賀津南。
“你們在做什麼?!”
賀津南氣得眼珠子都快滾出來,指著他們的手更是不住地顫抖,“你們竟然還敢在這裡親親我我,不知羞恥!”
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,將他放在哪裡?!
賀穗瞧著賀津南這副樣子,心下便也是不快,拉著一張臉,便嘟囔著:“你不要方青進賀家的門,那麼我也不進了……”
“你再說一次試試!”
眼見得賀津南就要衝過去將方青二人打上一頓,賀珩趕忙上前,拉住了賀津南的手,溫聲勸道:“爹,你小心氣壞了身子。”
賀珩這廂拉著賀津南,殷婉婷便也向賀穗與方青走了過去。
殷婉婷輕輕拍了拍賀穗的手,幽幽一嘆,便低聲說道:“你呀,少說幾句吧。”
瞧著賀穗這架勢,殷婉婷是絲毫也不意外她想要活活將賀津南氣死的了。
賀穗扁著一張嘴,低頭望著被賀津南砸在地上的彩禮,悶悶地說道:“誰叫他這麼不講理,將方青的一片心意都這麼給扔到了地上……這……”
賀穗還沒來得及繼續數落賀津南的不是,便給賀津南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“你聽聽!你妹妹說的都是些什麼話!”
只見得賀津南一手護著心口,一手由賀珩攙扶著——賀珩只覺得賀津如今氣得周身都在抖了,若非是自己攙扶著他,他或許早就一頭栽倒下去了。
賀津南別過頭,深呼吸了一口,試著將心頭火氣盡數壓下去——然而,這始終是無果的。
他便只有任由這火氣竄上頭,擰著眉頭,重聲嘆道:“你妹妹本已經很不懂事了,不成想,今個兒又帶回來一個不懂事的——他們這是存了心要將我這把老骨頭氣死的了!”
方青本同賀穗說著閒話,企圖消減她的不滿,驀地聽得這話,心頭咯噔一聲,下意識的便抬起了頭來。
不懂事的?說的是他嗎?
方青眨巴了下眼,眼神中倒有些茫然無措了。
殷婉婷看穿他的茫然,不由得失笑,向他說道:“說的就是你。”
方青只得耷拉下了一張臉,撇了撇嘴,幽幽一嘆,無奈說著:“好吧,好吧……”
而此時,圍在這兒看熱鬧的,還有三人了。
畢竟,賀津南這發火的聲音,委實不小了。
賀琿是與孫怡一同出來的。他們來時,便已見得二夫人正靜靜地站在這木柱後頭,觀望著這些紛爭。
賀琿見得,二夫人面上平靜,彷彿只是在看別人家的熱鬧一般的。
然而這……捱罵的分明便是賀穗——二夫人的親女兒,他的親妹妹!
賀琿看不過眼了,皺著眉頭便想要衝過去阻止。然而二夫人卻伸出手來,攔住了他。
“你做什麼?”
比二夫人的臉色更加平靜的,便是她的語氣了。
賀琿面上卻是堆滿了焦急:“娘,我怕爹會動手!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麼?沒有什麼而且的。”二夫人緩聲說道,“你爹麼,不過是發發脾氣,過一陣子,便好了。你妹妹麼,也該學著自己照顧好自己的事了,你難道能幫得了她一輩子嗎?”
“可是……”
話雖這麼說,然而賀穗始終是他的親妹妹,這一家人,互幫互助,本也是應該的。
“隨他們吧。”二夫人輕輕地擺了擺手。
孫怡在這時也開口了:“各家自掃門前雪,莫憐別家瓦上霜。”
可是——他與賀穗本也不是兩家人啊!
只不過孫怡這麼說了,賀琿也不欲再拂她的意。他向賀穗望了過去,只見得她面上也是同二夫人一樣的波瀾不驚。
唯一不同的……便是二夫人面上的平靜,是一種萬事看淡的情緒。然而孫怡……卻帶著一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幸災樂禍之感來了。
賀琿一想到“幸災樂禍”這四個字,周身一抖,只勸說自己是看錯了。
他伸出手,便輕輕碰了碰孫怡的手臂。
“嗯?”孫怡回頭,睨著賀琿,探尋的目光似乎是在問著,他想做什麼。
“嗯……”賀琿有些尷尬。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,下意識的伸出手拍了拍她。此時被孫怡望著,只得咳了一聲,不知該說什麼。
孫怡見他無話,便又想轉過頭去。
就在她想轉過頭的瞬間,賀琿說道:“我們出去走走?”
孫怡望著他,一語不發。眼眸彷彿一泓秋水。
賀琿不敢直視她的眼睛,又咳了一聲,說道:“家裡悶得慌……”
孫怡仍舊是不語,只這麼望著他,彷彿是要將他整個人看穿才罷休一般的。
良久,他終於聽到孫怡說道:“走吧。”
“真的?”賀琿欣喜得彷彿是個要著了糖的孩子。不等孫怡回話,一把便抓住了她的皓腕,湊近她一些,壓低了聲音說道:“走,咱們從後門走。免得我爹又拉著我們訓話。”
他說著,還彷彿受驚一般的吐了吐舌頭。
孫怡被他滑稽的形容逗樂了。
他們二人這一確定了,便拉著手向後門跑去了。二夫人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不知怎的,心頭不是滋味。
她的兒子,跟著這麼一個蛇蠍的兒媳婦向著後門跑了。而她的女兒,此時懷著身孕,為著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同她的夫婿爭吵不休。
而她的夫婿……
二夫人忽地感到了鼻酸,眼眸漸漸失神,將整個身子都依靠在了木柱上。
當今這世上,竟只有這木柱能讓她靠得住——想來,當真亦是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