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收屍大隊(1 / 1)
賀珩與賀琿朝夕相處近二十年,雖說賀琿向來與他並不親近,然而此時,他心頭亦是彷彿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肉一般的痛苦了。
然而他也並不知道自己該去恨誰。
畢竟,這殺害賀琿的兇手,眼下正同賀琿一同倒在這血泊之中。
殷婉婷目光落到楊大龍這瞪圓的雙眼之上。她瞳孔微微收緊,抿了一抿唇,便說道:“賀琿走的時候,是放心的,所以他還能合上眼。楊大龍走的時候,定然是不甘心的,這才死不瞑目。”
順著殷婉婷這話,賀珩這視線便也落到了楊大龍身上。
他的目光陰冷了起來,只說道:“他又有什麼可死不瞑目的?他一條命,害了多少人?”
賀珩說著這話,嘴角微微一抽,冷笑了一聲,便道:“若有來生,我倒也做個惡人。扛著一把柴刀,害了無數條命,到頭來,不過一死,便也謝罪了——太輕鬆了,太痛快了。”
賀珩最後的話飄忽起來。殷婉婷卻從他這話中,體會到了深沉的恨意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,輕輕拍了一拍賀珩的肩。這時不知該說什麼好,只得輕輕一嘆,低聲喚著賀珩的名字:“賀珩……”
她只是不想看賀珩這樣的氣。
賀珩深吸了一口氣,眼眸沉了下去,似乎是用了極大地氣力,這才將心頭的不忿壓了下去。他別過頭,不願再看,揮了一揮手,便叫跟在他們身後的家丁動手將這二人抬走了。
他們離開時,便見得這湖邊已圍了不少的人。
這些人的目光一致,均是落腳到他們身上的。這些人交頭接耳,對著賀琿與楊大龍的屍首議論紛紛。奇怪的是,這些人本是眾說紛紜的,然而在這一刻,卻融合在了一塊,糊成了一鍋粥。
殷婉婷見得這些人,嘴角不由得一抽,偏過頭,便向賀珩說道:“看來,咱們今後可不能上午來這兒。”
賀珩偏頭望向她。
她面上浮上了一抹譏諷的笑意:“這上午沒人麼,太危險了。到得午後了,這才會有這樣多的人。”
這話,說的便很是譏諷了。她諷刺的便是這賀琿孫怡上午於此落難,如此大的陣仗,卻沒有一個人出手相助。
此時人已去了,倒來了這麼多圍觀的人。
——事不關己高高掛起,這話,想來誠然不錯。
賀珩自然明白殷婉婷意思,眼眸一沉,只說道:“我們將來不會來此。”
扔下這麼一句話,便同殷婉婷一塊加快了腳步,向賀府回去了。於這些圍觀的人,更是一眼都沒有施捨過去。
他們趕著回賀府。他們知道,賀府裡,現今定然是不平靜的。
李東昇方遭受了第一仁這一死,心頭本已是不平靜的,然而如今自己的親兒子賀琿又跟著走了——還是被同一人所為。
如此重創,李東昇豈能遭受得住?兩眼一黑,便這麼昏睡了過去。
夢裡頭,他的兩個兒子都會在的。
而孫怡這廂方對未來重燃了希望,不成想,不過轉瞬的功夫,賀琿便這麼死在了自己眼前。孫怡只覺得一時間自己的天都塌了下來,轟地一聲,便將她壓得死死地。
殷婉婷與賀珩當時也是費了老大的勁力,這才將這昏的昏,瘋的瘋的二人帶回了賀府。
他們帶著家丁,便想著孫怡說的地方去了。走時並沒有告訴賀津南等人究竟發生了什麼,不過,他們想,孫怡或許會告訴賀津南等人。
李東昇此時躺在賀府的軟床上,睜著眼睛,無神的望著房梁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清醒的,更加不知道,自己現今究竟是不是清醒的了。
這一切……都好像是一場夢啊。
不真實。一點也不。
第一仁怎麼會死呢?他還得給李東昇送終呢!賀琿又怎麼會是李東昇的兒子?——這太荒謬了!
對……荒謬!簡直是荒謬!
李東昇只覺得後背發涼,冷汗彷彿是一根根細小的銀針一般的,紮了滿背。
他坐起身來,想將這連日來的事情都連成串,然而,他始終是無果的。他一動腦子,便覺得頭腦欲裂。而當他再準備繼續想下去時,卻被外頭傳來的嘈雜聲給打斷了。
李東昇聽到了有女人的笑聲——猖狂,絕望。
他也是定神想了許久,這才辨別出,這是孫怡的聲音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死了,都死了!”
而此時的大堂裡,孫怡彷彿一個瘋婦一般的,面上帶著絕望的笑容。
賀津南坐在大堂之上,看著孫怡如此瘋癲的形容,臉氣得鐵青。他抓著木桌的手上,青筋暴跳,撥出一口重氣,便喝道:“你鬧夠了沒有?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!”
孫怡仍舊是咯咯笑著,一抬手,便揮動著自己帶血的衣袖。她輕聲說道:“死了啊。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?”
她說著這話,挪著步子,緩緩轉過身去,用空洞的雙眼望著大門的方向。
“再過一會,賀珩與殷婉婷便會抬著他的屍首回來了……”
“他?!”
“是啊……”孫怡緩緩回頭,目光在對上賀津南眼眸的一瞬,便笑了起來,“也就是公公你的兒子,我的相公……”
“嘭——”
孫怡這話音方落,便聽得“嘭”一聲。原來二夫人聽得動靜,也出來想瞧個究竟,誰知這方一走出門,卻聽得孫怡這話。
二夫人不由得雙腿發軟,砰的一聲,便向前跪倒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賀津南皺著眉頭,趕忙走上了前,將二夫人扶起來,“你聽她胡說什麼——她就是個瘋子!”
孫怡歪著頭,先是冷笑了一聲,接著,便是聲聲冷笑抑制不住的從紅唇跑了出來了。
她苦著一張臉,面上除卻了絕望之外,再無別的神采。她幽幽嘆了一聲,卻又裂開嘴一笑,露出兩排貝齒來:“誒,我也不信。”
可是……
她腦袋彷彿沒有氣力一般的,低垂下來。牽著自己染血的衣袖,喃喃說著:“我也不信,好端端的一個人,怎麼會說去了便去了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