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死去的相公（1 / 1）
李東昇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冷眼睨著孫怡，眼神中既有嘲諷，又有為第一仁報仇雪恨的歡喜。
他嘴角一撇，便問道：“他又是誰？為你死的人又是誰？”
“他啊……”孫怡蘊滿了眼淚的眼眶中，忽地跑出了一種恍惚名為希望的東西。她緩緩笑了起來，面上是幸福的：“他啊……是這世間最好的男兒，是這骯髒的世間擁有著赤子之心的人。”
她那雙眼睛漸漸聚焦，目光落到李東昇身上，又轉到了殷婉婷身上，最終落腳點是賀珩。
“他同你們這些人可不一樣——不，還有我，他同我們這樣汙穢的人都不一樣。我們呢，是外表乾淨，膚淺的壞事不會做的，然而裡頭——呵，那是浸滿了墨汁的心啊，一肚子都是壞水。
“可是他不一樣。他做過放蕩不羈的事，甚至於是蠢事。可他的心，比我們都乾淨。”
孫怡此時神智漸漸不再清楚了。說這話時，她都感覺不到是自己在說話，而是嘴巴在動著，腦子裡卻在想著她與賀琿為數不多的相處的時光。
李東昇冷眼旁觀著已經魔怔的孫怡，眼睛微眯，試圖理解著孫怡的話。當他理解了時，便冷笑了一聲：“這說的不就是一個做不了大壞事的蠢人嗎？”
這樣的人不做惡事，難道同他本就不太靈光的腦子沒有直接的關係嗎？
孫怡淡淡笑著，只靜靜瞧著李東昇，既不反駁他的話，也不認同。她只是在這麼瞧了一陣子之後，緩聲說道：“你有點像他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……你有點像是我死去的相公。”
那雙眼睛，像極了。
然而李東昇在聽得孫怡的話時，面目僵硬，一時間倒彷彿雙而失聰一般的，聽不見孫怡的話了。良久，她的話才能完整的傳入他腦子裡。
他像是一個幼小的孩子一般的，只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孫怡這句話。一段短短的話，他卻將它一點點砸碎，一個字一個字的吞嚥下去。
相公……她的相公。是賀琿嗎？賀家二少爺？
那又是誰？哦，是李東昇的兒子。
孫怡方才說什麼？——死去。死去。
這兩個字在李東昇腦海中無限放大開來，彷彿兩座大山一般的，嘭一聲，便狠狠向李東昇壓了下來。
李東昇只覺得雙眼一黑，徑自栽倒了下去。
“李捕快！李捕快！——”
殷婉婷與賀珩根據著孫怡這顛三倒四的話，總算找到了出事的地方。
他們見得這湖邊上，正臥倒著一雙男人。
衝在前頭的這人，殷婉婷自然是認識的——楊大龍。此時他雖然已死，然而這眼珠子卻仍舊是瞪得老圓。生動的解釋了什麼叫做死不瞑目。
而楊大龍的這雙腳上，卻被死死擒著一雙手。手的主人，便是賀琿。
與楊大龍面上憤恨的神情不一樣的是，賀琿的面上是滿足的。他面上沒有恨意，相反，他很平和。
孫怡顛三倒四地還原著當時的情形。
她說楊大龍當時彷彿是瘋了一般的，提著柴刀向她砍來。賀琿比她先見到這一切。他拉過了孫怡，以自己的背，生生擋下了這一刀。
孫怡清楚的記得，當時賀琿的血，便濺到了她的面上。那是溫熱的。
緊接著楊大龍拔出柴刀，便又想向孫怡砍過來。場面很是混亂。
賀琿撲上去，緊緊抱著楊大龍，一面阻止著他的行動，一面撕心裂肺地叫著孫怡快走。
然而孫怡一時間卻呆住了，周身顫抖著。
因為她見得楊大龍提著柴刀，一下一下的向賀琿砍去。血，直直的濺到了孫怡身上。溫熱的，仍舊是溫熱的。
孫怡看得出賀琿的痛苦，然而她卻什麼也做不了。她看著他痛，甚至於看著他斷氣。
“走！快走啊孫怡！”
她腦海中一直迴響著這句話。終於，她周身一個激靈，彷彿是這時才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一般的，猛地一轉身，發足狂奔。
她聽到身後傳來了慘叫聲。
猛地一轉頭，卻見得賀琿已然搶過了楊大龍手中的柴刀，手起刀落，便向他頭上砍去。血濺了出來。然而賀琿只這麼砍了一擊，便沒了氣力。
咣噹一聲，柴刀脫手。
楊大龍開始反擊。他便這麼拽著賀琿的頭髮，狠狠向地上砸去——
“咚！咚！”
每一聲，彷彿都砸進了孫怡心頭一般的。她護住胸口，奮力向前奔去，捂住耳朵，拼命地想阻止這聲音入耳，然而終究是徒勞的。
這聲音仍舊是不死心的從指縫鑽了進來。
孫怡又一次感受到了痛苦，彷彿是孫武第一次佔有她時的痛苦。
殷婉婷與賀珩蹲下身去，想將楊大龍與賀琿二人分開之際，卻發覺怎麼也扳不開賀琿抓著楊大龍腿的手。
初時，賀珩以為是殷婉婷氣力不夠所致，然而等他用力去分開時，卻發覺他也是無法將賀琿這手分開的——甚至於，他連賀琿的一個手指頭都掰不開。
賀珩忍不住開了一個玩笑：“賀琿的手，便與楊大龍的腿生長在了一塊。”
然而這個玩笑卻並不好笑。賀珩這話落下，面上卻又再次沉重了起來。
他長呼了一口氣，望著地上倒著的自己弟弟的屍首，便低聲說道：“賀琿……這得是多害怕自己抓不住楊大龍啊。”
賀珩一點也不懷疑，賀琿這是用盡了畢生的氣力，只為抓住一個楊大龍了。
殷婉婷目光垂下，落到了賀琿這手上。雖說她平日裡同賀琿並無甚交情，然而此時見得賀琿慘死，心頭亦是同樣的不好受。
她望著賀琿這安詳的臉面，忍不住嘆聲說道：“所以……賀琿在見得孫怡安全逃離之際，內心定然是歡喜的。也正是因為這一份歡喜，所以他面上是安詳的。他能走得放心了。”
雖說，他們的計劃這算是落了空了——或者是說，只成功了一半。死了一個楊大龍，留下了一個孫怡。然而此時見得賀琿枉死，他們心頭亦是痛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