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8章 多事之秋(1 / 1)
這個問題,不僅是李東昇與賀津南迴答不了,就連二夫人與殷婉婷賀珩也無法回答。
賀珩望著賀穗,眼眸沉了下去。若是可以,他自然是希望賀穗,乃至於賀府上下,都可以不知道這個殘忍的訊息。
然而事實總是如此,叫人無法抗拒。
賀穗似乎已經預料到了,或者說,她其實在進門前,便已經聽著了李東昇與賀津南的爭吵,明瞭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望著地上坐著的二夫人,眼眸微顫,便輕聲問道:“娘,地上涼,你怎麼坐在地上?”
二夫人沉默不語,甚至於,她低下了雙眸,不敢直視賀穗的眼眸。
賀穗望著地上的那副擔架,以及躺在擔架上的那人。她蹭著步子,一點一點的走過去,口中輕聲問道:“這裡為什麼也躺著兩個人?他們怎麼了?”
漸漸走近了。她望見了楊大龍那雙睜著的雙眼,眼眸便顫抖得越發的厲害了。她不自覺的咬下了唇,只輕聲說道:“楊大龍。我認識他的……”
大堂之上,人人安靜至極。大家屏息凝神,目光齊齊的聚在了賀穗身上。
殷婉婷也是在這時才發現,原來賀穗竟然這般瘦弱。
賀穗終於走到了自己哥哥賀琿的面前。她停下了腳步,只靜靜地望著賀琿,彷彿是在看待一個陌生的人一般的。
賀琿此時面容慘白,嘴唇亦是白得乾裂。他面容平和,只是這臉頰上,仍舊是不免沾了些汙血。
“哥哥……”賀穗歪著腦袋,望著他。說著這話之際,眼角卻已經搶先一步,掉下了一顆清淚。“他怎麼了?他怎麼也躺在地上?”
而此時的孫怡已經緩過了這勁兒來。她一手摸著自己快要斷裂的脖子,一手撐著地,便出聲說道:“賀琿啊……他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賀穗彷彿不能明白這兩個簡短的字了,“死了?”
“對啊,被楊大龍活活砍死的。”孫怡那慘白的臉上忽地浮現出了一抹慘淡而又近乎癲狂的笑意,“楊大龍啊……穗兒,你認識他的,對吧?”
楊大龍……
楊大龍……
這個名字在賀穗腦海中無限放大。啊,楊大龍,她認識的。她認識的……她竟然是認識殺害她哥哥的兇手的!
“咚!”
賀穗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,雙眼發黑,撲通一聲,整個人便栽倒下去。
大堂中迴響著淒涼的笑聲。不消說,自然是孫怡發出來的。
亂哄哄鬧做一場,只鬧得人身心俱疲。
按理說這喪事應該立刻去辦的,然而這家裡頭,現今能夠操持這事的,也只剩下賀珩了。
然則今日這一整日,先是經歷了賀琿的死,後又見著這家裡頭吵吵嚷嚷不休,混亂得不堪,而這時間段的,賀穗又昏倒了過去,急急忙忙又請來了大夫。
這麼一忙完,卻也是傍晚時分了。
賀珩站立在窗前,望著那孤零零的月亮,心頭便也生出了幾分淒涼之感來了。
他忍不住吟道:“江畔何人初見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人生代代無窮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。”
人生代代無窮已……無窮已……賀琿從未與他看過月,然而此時他望著這月,竟然也只想到了賀琿。
“如今沒有江。你若是在江畔,只怕冷風吹的會更冷。”
賀珩回頭,只見得殷婉婷站在自己身後,手上還拿著一件披風。殷婉婷輕輕一嘆,便將這披風披在了賀珩身上,溫聲說道:“夜裡風涼倒也罷了,你竟然還站在這風口。”
賀珩拉過披風,沒有別的話可說,唯有一聲嘆息。他揚著面,又望向了天上這輪圓月。
月兒在此時顯得孤單寂寥極了。孤零零的掛在上頭。黑幕中倒也有一兩顆星星陪著她,只可惜,這些星星離她終究是遙遠的。
賀珩的視線便也從這月亮上,漸漸轉到了星星上頭。
今晚的星星甚是明亮。他望過去,只覺得像是有人在衝著他眨眼睛一般的。
他不由得輕聲一嘆,便道:“之前聽人說,人死之後會化作天上的星星。”
其實這種說法,殷婉婷自然是不信的。或者說,她知道這自然是假的。
然而她此時聽得賀如是說著,忍不住也仰著臉,望向了天空中的星星。今晚的星星並不多。以她肉眼所見,不過寥寥兩顆,然而有一顆是晦暗的。
殷婉婷明白,賀珩此時望著的,自然是那顆明亮的。
她便望著那顆星星,輕聲說道:“那顆星星今日好亮啊。”
賀珩輕輕吐出一口氣,失神說著:“是啊,很亮。”
“像是人的眼睛。忽閃忽閃。”
殷婉婷的這話,叫賀珩溫和的笑了。他沉鬱已久的心,忽地找到了一絲安慰。只聽得他說道:“賀琿這人,萬般不是,然而有一點,模樣生得不錯,尤其是這雙眼睛,很是明亮。”
殷婉婷歪過頭,望著賀珩的眼睛,認真地聽著他說下去。
賀珩似乎也在回憶著這些往事,面上的神情漸漸溫和起來了。
“那時候我同他說這個,他尚不信我。他說,他沒有見到天上的星星,還說天上只有月亮。”賀珩不由得失笑,“他啊,向來心浮氣躁,做人做事一點耐心也沒有,又愛妄下斷論。我爹先前老是揪著他這毛病說道。”
“不過眼下好了。他一去,倒也樂得清淨了。爹再也嘮叨不了他了,他耳根子倒也落得清淨了。如此,倒也不錯。”
賀珩說的是“不錯”,然而面上神采卻又黯然了起來。
殷婉婷瞧得他這形容,便也唉了一聲,以相對輕鬆的語氣說道:“唉,不過他這會子下去,說不準能同第一仁有個伴兒。他愛熱鬧,倒還可以同第一仁說說話。”
“那倒也未必了。”賀珩搖了搖頭,說道,“他正是因為愛熱鬧,便也只能交一些酒肉朋友。第一仁嘛……性情還是太木訥了。他們大抵是說不到一塊的。”
說到這裡,賀珩面上倒忽地憂心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