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0章 記吃不記打(1 / 1)
賀穗想到,賀津南與二夫人並非是簡單的拌嘴,而是賀津南這強烈而又固執的大男子主義在作祟。
他須得所有人都臣服於他,所有人都唯他馬首是瞻。他所需要的不是家人,而是奴才。
這一點,賀穗想明白之後,總是覺得陣陣惡寒浮上心頭。她或許自己也不明白,自己的爹,為什麼是這個樣子的。而她,為什麼直到現今才明白過來二夫人的難處。
賀穗深吸了一口氣,將眼角的殘淚抹盡,便大步走了過去。
飯桌上,賀珩與殷婉婷正端端坐著,面對大發雷霆的賀津南,只有沉默吃飯的份兒。
他們見得賀穗過來,便向賀穗打著招呼。
“哥哥,嫂嫂。”賀穗強擠出一個微笑,微微頷首,便繼續向門外走去了,絲毫沒有來吃飯的意思。
殷婉婷不由得有些不解,出聲問道:“穗兒,你不吃飯嗎?”
賀穗搖了搖頭,笑著說道:“我不怎麼餓。”其實她是沒什麼胃口。不僅僅是因著死去的賀琿,更加是因為如今吵鬧不休的賀津南。
他們……都叫賀穗感到難過於悲哀。
眼見得賀穗又要大步離開,賀津南忍不住叫道:“你給我站住!”
賀穗也果真站住了,然而卻仍是以背對著他,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。
“你要做什麼?”
“出去。”
“上哪兒去?”賀津南皺著眉頭,一低眼,卻見得賀穗手中竟然還提著一個碩大的包袱。賀津南這眉頭不由得蹙得更深,“你這手上拿的是什麼?”
聽得賀津南這話,賀穗便也將這視線落到了自己手上的這包袱上頭了。她苦笑了一聲,只說道:“還能有什麼?不過是些衣裳罷了。”
說到這裡,她這才緩緩轉回了身子,對著賀津南苦笑了一聲,便說道:“去別人住,總不能連件自己的衣裳都不帶,是吧?”
“你說什麼!?”
賀津南一聽得賀穗這話,直驚得雙眼瞬間放大了來。他沒料到賀穗現今竟然越發的放肆了起來,連離家出走這種事也敢攤開了給自己說。
坐在他身旁的二夫人此時卻很是平靜。聽得賀穗這話,便微微側目,問道:“是去方公子家嗎?”
賀穗對著二夫人點了一點頭,“嗯。左右我遲早也是他的夫人,早晚過去都好。”說罷,她頓了一頓,彷彿是怕二夫人不放心一般的,特意說道:“方青對我很好。娘,你可以放心。”
二夫人微微笑著,面上盡是欣慰的神情。“我放心。”
“你放心什麼?”賀津南再次被二夫人這話給氣得炸毛了,他狠狠一拍桌,便喝道,“你忘了你兒子是怎麼沒的了?你記吃不記打嗎?”
二夫人幽幽嘆了一聲,只低頭不語。
賀津南便轉頭罵著賀穗:“不行!你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便這麼烏突突地跑到人家裡去做什麼?你也不擔心別人笑話!再者說了,你為什麼要離家過去!是我賀家哪裡虧待了你嗎?”
虧待?賀穗冷冷一笑,只覺得賀津南這話也是真好意思說出口了。
她淡淡一笑,便說道:“方家……至少沒有你這麼一個蠻不講理的爹,也不會有這麼一個烏煙瘴氣的早晨。”她說著這話,沒由來的便感到了一陣的心酸,這股心酸瞬間吞沒了她,激得她快要掉下眼淚來。
賀穗忙轉過了頭,將包袱往後背上一甩,便緩緩邁開步子,向門外走去了。
賀津南見得她的背影,猛地一拍桌,大叫道:“賀穗,你膽敢走,便從此都別踏進我賀家的大門!要滾,便永遠的滾出去,再也別回來了!”
這話,說得極狠,半分父女之情也無。
賀穗心下一顫,連帶著腳步也停了下來。
她低下頭,一時間竟忘了自己究竟是該先走左腳,還是先走右腳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將左腳先邁了出去。
她的步伐又恢復如常了。
賀津南狠狠一拍桌,拍完桌,仍覺得不夠消氣一般的,便將這碗筷也狠狠扔到了地上。
殷婉婷與賀珩在一旁瞧著,忍不住相視一望,均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。
賀珩坐的位置便是賀津南的身旁,此時湊近賀津南一些,便溫聲勸道:“爹,我想妹妹也是昨日因著二弟的死受了不小的刺激,今個兒不過是一時的不忿,過了這會子,便好了。”
“好?”賀津南打鼻孔中冷哼出了一聲,“她這副樣子,哪裡會有好轉的時候?我瞧她啊,得這麼瘋一輩子!”
賀珩又說道:“眼下這情況,也是突發情況。賀穗一時之間情緒難以調控過來,也是人之常情的事。”
他說著,便望向了身邊的殷婉婷,說道:“不如讓婉婉跟上去,好好勸勸賀穗?”
“勸?我覺得賀穗……”
眼見得賀津南又要說上一大串全是為了洩憤而又毫無用處的話時,賀珩忙阻擋了他的話:“爹,你也不想再失去一個女兒吧?”
賀珩這話,果真叫賀津南沉默了下來。
不僅僅是沉默,更多的,是哀傷,是在思考著這問題。
是啊,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了,不能再失去一個女兒了。他膝下子嗣不多,老大常年體弱,不知何時便會……老二雖是不學無術,身體卻是向來強健的,然而眼下也去了。
若是賀穗也……
賀津南面上浮上了一抹難以化開的哀愁。他擺了擺手,便說道:“去吧,好好勸勸她。若能將她勸回來,那自然是最好的。若是勸不回來……”
賀津南停了下來,似乎是在想著若是勸不回來後該怎麼辦,然而他想了良久,終究是皺著眉頭揮了一揮手,將這話直接掠過去了。
“唉,去吧去吧。先去吧,待會她走遠了。”
賀珩與殷婉婷相視一望,二人向賀津南迴了一個“是”字,便也匆匆出了門去。他們走得極快,只盼能早一點追上賀穗。
賀津南望著他們二人離開的背影,不由得長嘆了一聲。
走了,都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