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失道者寡助(1 / 1)
李東昇摸了一摸鼻子,只得笨拙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靜默,良久的靜默。
二夫人忽地苦笑了一聲,說道:“其實……李東昇,我會嫁給賀津南,是因為我當時懷上了琿兒。我想給他一個好一些的生活。然而……然而琿兒現今還是走了。我想,這是我的報應。”
李東昇的心跟著跟了下去。
他不知道二夫人此時是否是在垂淚,然而她的話,已經讓他很是難受了。那是一種無力感與痛苦交織的難受。
而此時外頭的大隊伍,仍是鬧鬧攘攘的。
殷婉婷倒沒注意到李東昇與二夫人的舉動。她只伸長了腦袋,往來時的方向往過去。
“這個賀珩,究竟同紅舞去哪兒了?怎的還不來?”
她眉頭不由得蹙起來。等人的煩躁情緒,因著這時的情況,便也擴大了無限倍。
殷婉婷撥出一口氣,轉過頭去,望向了賀琿的棺槨,喃喃說道:“不知道是有什麼事情,竟會比自己弟弟下葬的事,還要重要了?”
她心頭本也等得煩躁不安,此時這話說出口後,眉頭不由得皺得愈發的緊了。
此時抬棺的人,便坐在棺槨周遭。幾個糙漢子,一面抹著頭上的汗,一面同周圍的人聊著天。
這沒什麼稀奇的。
稀奇的是這棺槨旁,此刻竟有一人正靜靜凝望著,並伸出手,小心翼翼的撫過這棺槨。
這也沒什麼稀奇的——或許只是一個對賀琿的死感到惋惜的人。又或是什麼殷婉婷不認識的親朋好友了。
然而真正叫殷婉婷感覺萬分稀奇的,卻是這人的打扮——這大白天的,這人竟穿著一身的黑紗衣裳。頭戴斗笠,斗笠下垂的黑簾,只將人臉擋住了。
殷婉婷不知怎的,此刻見著這人,竟會有一種熟悉感。
而這種熟悉感強烈到,叫殷婉婷彷彿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。
她沉下眼眸,緩步走了過去。
那黑紗女子似乎滿腹精力都放到了這棺槨上頭,連殷婉婷走近,都沒有發覺。
“姑娘。”
殷婉婷雙手環抱在胸前,似笑非笑地睨著那黑紗女子。
黑紗女子聽得殷婉婷的聲音,便周身一僵,連她這放在棺槨上的手,都僵硬得撤不回來了。
殷婉婷目光便也打到了她這放在棺槨上的手,淡淡一笑,便說道:“看來姑娘,同賀琿很熟。”
黑紗女子不語,這手卻緩緩撤了下來了。
“是朋友?”
黑紗女子不語,咬著唇,點下了頭。
殷婉婷便又笑道:“姑娘待賀琿倒是很好。賀琿若是泉下有知,定然會感到欣慰了。不知姑娘姓名?”
那女子仍舊是不語,將頭埋得很低,垂下的手也早已攥成了拳頭。
“姑娘怎麼不說話?”殷婉婷歪著腦袋,打量著那黑紗女子,“難不成姑娘是個啞巴?”
黑紗女子不語,微微轉身,便做出了想逃跑的形容,然而殷婉婷彷彿早已看穿了她的舉動,上前一步,便擋在了她身前,伸出手來,便也拉住了她的胳膊。
只聽得殷婉婷悠悠笑道:“姑娘是不是認識我?”
黑紗女子似乎一驚,下意識的便抬起頭,以一雙杏眼望著殷婉婷。那雙眼睛包含的情緒太多了。
初看只覺得這雙眼眸澄澈,然而仔細一瞧,卻見得這彷彿如清溪一般的眼眸其實早已是渾濁的,若是細細一看,還能瞧見她這眼眸中夾雜的恨意。
在這一刻,殷婉婷確信,她是認識這女子的。
而這女子不是旁人,正是孫怡。
“來了?來了就別想走了。”
孫怡眼見得殷婉婷識破了她,不由得大驚失色,伸出手,便將殷婉婷狠狠一推。轉過身,便想要跑。
殷婉婷不慌不忙,由得她將自己推開。鳳眼一眯,在孫怡轉身的瞬間,便揚聲叫道:“來人啊!將孫怡給我抓起來!”
開玩笑,這裡浩浩蕩蕩的全是她的人馬,而孫怡只孤身一人,如何逃得掉?!
這抬棺的本是休息著的,一聽得殷婉婷這話,紛紛站了起來,循著殷婉婷的視線,便迅速捕捉到了孫怡的身影。只聽得他們低喝一聲,便叫道:“嘿!哪裡跑?”
而孫怡此刻本也是個逃不脫的。
她衝向人群中,然而這些人聽著殷婉婷這一嗓子,又知道她是孫怡,豈會放過她?
這些人便自發的圍城了一堵人牆,擋在這兒,不讓孫怡逃脫半分。
孫怡望著這堵人牆,耳聽得身後抬棺的人的叫喊,一時之間只覺得雙腿發軟,一股絕望的情緒蔓延上了全身。
果然……還是逃不掉的了。
孫怡眼眸顫動,緩緩的,便想要合上眼。
殷婉婷這時才不慌不忙的走了過來。她雙手環抱在胸前,一雙鳳眼微微眯著,唇角勾起了一個譏諷的弧度,便說道:“孫怡,還想跑嗎?”
“不跑了。可是我有一樣事不明白。”
“說來聽聽?”
孫怡冷冷一笑,緩緩轉過身來,目光落到殷婉婷身上,帶著十分嘲弄又不解的意味:“我不明白,為什麼你們仍舊不放過我?”
她冷笑著,面容都笑僵了來。絕望之意在她面上蔓延著。
“你們已經將我趕走了,我也已經走了。我現今只想著來看看我的丈夫——就連這麼一丁點的要求都不可以嗎?殷婉婷,做人不要太過分。你已經害得我很慘了。”
害?
殷婉婷從不覺得自己害過孫怡什麼,甚至於,她對孫怡算是仁至義盡了。仍舊不知足的是孫怡。
“放過你?——可以,但前提是,你別再做這些的齷齪事。你離開了賀府,好,我可以當之前發生的種種都一筆勾銷,即便是這中間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,我也可以作罷。可在別人寬容大度的時候,你在做什麼?”
一抹譏諷的笑意爬上了殷婉婷的臉。
“——你在無休止的消耗別人的善良。孫怡,現今,我只想問你一句,你的所作所為,配得上別人對你的寬容嗎?”
這話,問得鏗鏘有力。她對孫怡的容忍,早已到達了終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