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0章 人間自是有情痴（1 / 1）
這廂楊小枝被帶走了去，殷嶽也只得垂頭喪氣的回來了。
一推開院門，就見得他那姐姐姐夫正在院子裡你儂我儂的。他不由得嘆了一聲，幾乎是下意識地，他給吟了一句：“問世間情為何物？直教人生死相許。”
正說著話的殷婉婷與賀珩聽得這動靜，不由得轉過頭來，見得殷嶽這垂頭喪氣的，他們不由得相視一笑。
殷婉婷不由得望向了殷嶽，打趣道：“喲，先生教你的詩詞，你眼下都用到談情說愛上頭了？”
殷嶽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頭，悶聲說道：“情詩麼，寫盡天下情痴之苦。”
賀珩淺笑：“看不出來，你弟弟是個情痴。”
“唉。”殷嶽搖頭又是一嘆，此時哪裡會管他們是不是在揶揄自己，只又說道，“人間自是有情痴，此事無關風與月。”
聞言，殷婉婷與賀珩又是相視一望。
殷嶽這也的確是長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與愛情了。
賀珩摟住了殷婉婷的肩，溫聲說道：“讓嶽嶽自己靜一靜吧，咱們也進屋瞧瞧方青。”
“好。”
然而他們忘了，躲得了這院子裡的小情痴，卻躲不過這屋裡頭的大情痴——眼下這方青已經做起了身來，手搭在被子外頭，神情仍舊是木木的。
宋璉手搭在他脈搏上，等了一陣子，又抬手摸了一摸他的額頭，終是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嗯，好了，休養幾天吧。”
聽得宋璉這話，賀珩卻是先行嘆了一口氣，幽幽說道：“休養幾日一定能好嗎？”
宋璉一怔，認真的回道：“會啊。我妙手回春啊！”
這小老頭誇起自己來都不會害臊的。
“你再高的醫術，要是遇上這不斷尋死的病人，還能救得回來嗎？”
宋璉一怔，他倒是沒想到這一層，賀珩這廂一問，倒還將他給問住了。然而這老頭較真，真真是面向了方青，認認真真地問道：“欸，方青，你還會自殺嗎？”
方青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，不說話。
“你要是還自殺的話，我就不浪費我的藥救你了。我也懶得費這功夫。”
左右麼，宋璉現今救人也不是為錢財的，為的個興趣——這方青一而再再而三地自盡，那宋璉即便是有再高的興致，也禁不住方青這般的磨損。
是以，宋璉得好好考慮考慮，這命究竟救不救了。
方青聽得這話，眼珠子稍稍轉動了一番，似乎也是在思考著這個問題。
方青這正思考的功夫，卻已聽得殷婉婷在一旁涼涼地說道：“這還考慮什麼啊？宋大夫，這俗話說：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不是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方青這情況是不一樣的。那可得是——放人一馬，勝造七級浮屠。”殷婉婷嫣然笑起來，“所以啊，我的宋大夫，咱們別管他就是了。”
方青聽得這話，不免轉過頭了來。也不說什麼，只這麼直愣愣地瞧著殷婉婷，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。
殷婉婷對著他嘻嘻一笑，眯起了眼睛：“看著我做什麼？我臉上有錢呀？”
於是方青又低垂下了頭。
殷婉婷瞧得他這般形容，心下也是跟著一嘆，搖了搖頭，只說道：“這人想活呢，還有一線生機。那這人一心求死呢，即便是華佗轉世，那也是回天乏術的。”
賀珩也瞧向了方青，嘆聲說道：“方青不是蠢人，這個道理應該懂得。”
“怕只怕，他分明懂了卻偏要裝作不明白。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嘛，大抵如此了。”
兩人相視一望，均是搖了搖頭。到得此番了，他們也不準備多留，同宋璉說了一句後，便轉過身子準備走了。
殷婉婷這方走出一步，忽地想起一事，停下步子，轉過身來。
“方青，我方才差點忘了——我公公託我給你帶個話。”
方青又轉過了頭來。
殷婉婷的公公，便也正是他的岳父了。聽得賀津南有話帶給自己，他心下不免又是一沉，睫毛微顫，便也做好了捱罵的準備了。
誰知殷婉婷卻說道：“公公說，你今後可以去看賀穗。只不過……得挑在公公不去的時候。公公怕，見了你他會控制不住自己揚起的拳頭。”
說到最後，殷婉婷忍不住一笑。
“真的？”方青聽得這話，卻是眼前一亮，急忙問道。
“我難道會騙你嗎？“
方青整個人怔怔的，只覺得這個訊息來得又好又快，一時間竟然他歡喜得有些不知所措。
殷婉婷微微一笑，只說道：“方青，事到如今，我也不知道該勸你什麼好了。畢竟麼，這命是你自己的。你有權利決定。我們旁人麼，只有乾著急的份兒。”
說完這話，也是的確沒有話想再勸方青的了。殷婉婷便又轉回了頭，向賀珩說道：“咱們走吧。”
賀珩微微頷首，便同殷婉婷一同走了。
他們走到門口時，忽地聽得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微的“謝謝”。他們知道是誰說出來的。內心不免有些感慨。
相視一望後，終是離去。
殷婉婷與賀珩一走，宋璉不免覺得有些尷尬了。
他睨了一眼床上發著神的方青，幽幽一嘆，說道：“那……那你自己想想吧。要我救命了，再來叫我。不要我救命……那你就……就這樣吧！”
總之這既然是不打算要命了，那麼也不需要米水了。那也正好，宋璉省了藥材和精力不說，這還省下了一口糧。
宋璉一面算著這筆帳，一面晃晃悠悠地走出門去。
他知道，他回房去，又得被殷老太罵自己多管閒事了。、
宋璉這一走，這屋子裡便只剩下方青一人了。
安靜，卻也安靜得可怕。
方青無神的望向了窗外，腦海裡卻浮現出新近所發生的一切。賀穗的臉，楊小枝的臉，方母的臉……交替出現。
每一張臉出現在他眼前時，他都看見他們向他張開了血盆大口，彷彿要將他一口吞下去一般的……
他不由得皺緊了眉頭，神情痛苦不堪，低聲求著：“不要……都是我的錯，是我對不住你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