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生來孤獨（1 / 1）
然而正當這時，一個輕柔和緩的聲音響了起來：
“方青，你怎麼了？”
這個聲音好近，近得彷彿就在方青耳邊一般的。方青卻又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卻驚訝地發現，賀穗竟然端端地站在窗邊。
“穗兒……”方青眼眸跟著打顫。
她好美。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，整個人像是籠罩在雲霧裡頭一般的。像是天仙下了凡。
而她一笑，眼眸純粹，面容溫柔極了。方青心頭劇烈的顫動著。他的穗兒，回來了。
賀穗輕輕笑著，朝他揮了一揮手，便問道：“方青呀，你最近好嗎？”
“我……”方青從乾啞的喉嚨裡滾出了這個“我”字，而後，又繼續艱難的滾出了另一個字，“好。”
“真的嗎？我看著你好憔悴啊。”賀穗的柳眉微微蹙起了起來。
方青搖了搖頭，卻問她：“穗兒，你好嗎？你去哪兒了？我很想你。”
“我啊……”賀穗咯咯嬌笑了一聲，伸出手來，指了指這澄澈的天空，“我啊，在上頭。死了的人會升天哦，方青你知道吧？”
“嗯，知道。”方青眼眶微微紅了。
“我現在在上頭過得很好很好，上頭的神仙也對我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有的時候也會蹲在雲端上看你……”
方青苦笑了一聲，微微搖頭，便說：“不要看我。”他現在很糟糕，糟糕透頂。“你看了會失望的。”
“可不呢！”賀穗皺著眉頭，狠狠跺了一跺腳，“我在雲端上根本看不清楚下頭的情景，氣死我了！”
說罷，又可憐巴巴的望向了方青，問著：“方青啊，我很想你，你在下面好嗎？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？”
方青這陰霾了許久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燦爛的笑容。
“穗兒，我也很想你。”
方青悵嘆了一聲，語氣也變得很是痛苦：“穗兒，我對不起你。你沒有保護好你……真的，我很想你……”
“方青，你別這樣啊……”
一見得方青這副形容，賀穗這一顆心不免跟著提了起來。她抓著這窗框，一雙眼睛包含著水汽，險要哭了出來。
“方青，你別難受，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的！真的。”
“穗兒，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？”方青想把這一切告訴她。孫怡的惡毒，楊小枝的嫉妒，方母的愚蠢，更以及，自己的失職。
然而賀穗卻搖搖頭，說道：“不重要了。方青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我現今已經升了天，再追究對錯也變得沒有意義了……”
方青說不出話來，只這麼望著賀穗。
賀穗朝他微笑著，說道：“重要的是，你還活著。你還在這裡。”
“我同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！”賀穗輕輕的搖了搖頭，“方青啊，你得好好活下去——替我，還有我們的孩子，好好活下去，好嗎？”
方青再次沉默下來。
賀穗仍舊微笑著。她的笑容彷彿是和煦的春風，又像是冬日的暖陽，叫人很是舒服。
“方青，我想你好好活下去，好嗎？”
方青不說話。他是說不出來話。
“好不好啊？方青？”賀穗撒了起嬌來，“你不聽我的話嗎？你不愛我了嗎？“
“愛。”方青嘴角動了動，痛苦地扯出了一抹微笑，“我永遠愛你。”
賀穗這才滿意一般的，咯咯嬌笑了起來，“嗯！這還差不多！”
而此時，卻有一人，正貼在這門外，聽著這裡頭的動靜。
這人，正是宋璉了。
宋璉眉頭皺得緊緊的，聽得方青在裡頭一個人自言自語著，心下不免有些惴惴不安。
他想著，這方青這方還吵著鬧著地要自殺，怎麼一轉眼功夫，就這麼……瘋了？
宋璉忍不住開始細細計算，這治好一個瘋病該花多少的湯藥費和精力，又細細計算了一番，照方青這個精神狀態，自己能治好他的機率有多大。
然而這筆帳算到最後，宋璉還是分外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得！算賬這事，本就不適合他的，再者了，這一筆糊塗賬，那裡是宋璉這個大腦袋瓜子能算得明白的？
宋璉只得搖了搖頭，揮了一揮袖，轉身離去了。
“唉，不知方青自己能不能回過這個勁來，撐過這一關？”
殷婉婷與賀珩走在回賀府的路上。
殷婉婷忽地想起了方青這事，不免又是一嘆。
賀珩似乎對方青這事也有些頭疼了，皺著眉頭，只說道：“總而言之，該做的，我們也都做了。他若是自己真這樣蠢笨不堪，一頹到底，我們也沒得法子。”
一頹到底？
賀珩這個詞用得，叫殷婉婷也不由得莞爾。
“話也不能這樣說。你瞧方青這突然遭受的打擊多大——好好的一個家，一瞬間，便只剩下他一個人了。你說這要是隻走了一個，那他還有個人支撐，可惜……”
賀珩卻涼涼地瞧了殷婉婷一眼，問道：“我們不算是他的支撐嗎？”
殷婉婷被賀珩這話問得一樂，莞爾一笑，便輕輕推了他一把，說道：“咱們不一樣。再怎麼，也不是他的家人。”
到底是有隔閡的，這個道理，殷婉婷自然明白。
“沒有人能陪他走一輩子的。所謂孤獨，人人都得經歷。”
殷婉婷乍然聽得這話，不由得一驚。在確定周遭沒有人之後，這才敢確定，這話是賀珩說出來的。她不由得打趣了一句：“喲，怎麼突然這麼感傷？”
賀珩淡淡一笑：“有感而發了。”
殷婉婷輕輕一笑，然而這抹笑意卻並沒有維持多久。她琢磨著賀珩的話，只輕嘆了一聲，便說道：“人人生來孤獨。”
賀珩微笑，向殷婉婷望了過去。誰知她卻忽地挽住了自己的胳膊，將頭靠上來，便嘻嘻笑道：“不過呢，我有你，便不會孤獨了。”
她的話，叫賀珩的心一下子柔軟了起來。
賀珩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甜蜜的笑意，伸出手，輕輕撫過了殷婉婷的鬢髮，嘖了一聲，說道：“你倒是會說話哄我。”
殷婉婷一抬頭，便向他扮了一個鬼臉：“你這人真是的，人家同你說真話，你當是我在說假話騙你，那我下回說假話給你聽，你是不是可以當作是真話了？”
聞言，賀珩倒是歪頭想了一瞬，點點頭說道：“倒也可以考慮考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