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蟾蜍鎮魂（1 / 1）
聽張康這麼一講，汪夫人頓生疑慮，剛才這個張康並沒有在現場，他怎麼會知道蟾蜍有從棺材裡跳出來？
汪夫人扭頭瞧了瞧主事的鬼媒婆。
鬼媒婆不急不忙地說道：“夫人，像他這樣的江湖騙子，我見多了。豪無疑問，他剛才肯定是站在門口偷看了很久。而我們又一心忙著辦事，也沒注意到外面的情況，這才讓他窺了個明白……”
“行了，你先下去吧，把合葬的事安排妥當。”
聽到一半，汪夫人突然將鬼媒婆的話打斷，儼然一副心如明鏡的樣子。
等鬼媒婆帶著兩個孩子離開靈堂之後，汪夫人又將張康打量了一番，頗感興趣地問：“聽你口音，外地來的？”
“祖籍長白山。”
“不管是你來自於長白山還是太白山，到了這橫川鎮，你該知道什麼叫做強龍不壓地頭蛇。”汪夫人意味深長地說：“鬼媒婆，你別看她一把年紀，那人的手段可精明著呢。”
“照你這意思，你是信我囉？”張康含笑道。
汪夫人不置可否地說道：“我很欣賞你上門討賞的勇氣，也很欣賞你鐵口直斷的自信。但我還是那句話，我汪家的錢，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好賺。你去替我辦件事，若成了，到時少不了重酬你。”
“你要我做什麼？”
“既然你來了我汪家，那應該也知道我汪家發生了什麼事。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我兒子的水性那麼好，卻溺亡在橫川河。外面的人都說是水鬼找替身，可我覺得事有蹊蹺。”說到這事，汪夫人的臉上並沒有悲傷，更沒有憤怒。那雙清冷的眼睛彷彿早已經看穿了世間的一切，生也甘之若素，死也甘之若素。
也正是這種恐怖的冷靜，令張康心生謹慎。
就像鎮上人說的，這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，同時也是一個很冷血的女人。
果真是最毒婦人心。
想到這，張康慎重地問道：“你的意思，是讓我把這事查清楚？”
“沒錯。”汪夫人不急不躁地說：“如果橫川河中真有水鬼作怪，我要你把那水鬼揪上岸，除了它，就當是為民除害。如果不是水鬼在作怪，而是有人從中作祟的話，我要他也嚐嚐被‘水鬼索命’的滋味，一命償一命。”
“這個沒問題，肯定幫你查個水落石出。”張康自通道。
汪夫人沒有再說話。
她走到棺材前面，望著棺中的汪近東沉默了好一陣，臉上雖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，心裡頭卻酸楚不已。
汪家就這麼一根獨苗，還沒娶妻生子就已經命喪橫川河。
想著想著，汪夫人那張萬古冰霜一般的臉頰，終究還是流露出了一絲悲痛之色。陸管家來報，說飯菜快涼了，叫她過去吃飯，她也沒味口。她又走到新娘子的棺邊，遺憾道：“你也是個烈性的女子，可惜了這俊俏的模樣。”
聞言，張康的嘴角泛起了一絲輕笑。
汪夫人目不轉睛地望著棺中新娘，卻彷彿知道張康在嘲笑她虛情假意，又感慨萬千地解釋起來：“前幾日，她父母託人跟我講，說她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腦癱兒，活著也是受折磨，所以我才派人帶著聘禮過去接親。”
張康問道：“如果她沒有自殺，你會不會將她活埋？”
“會。”汪夫人不假思索地回道：“嫁進了我汪家，那就是我汪家的人，由不得她反悔。要怪只能怪她父母，貪財，把她給賣了。”
“呱！呱！呱……”
汪夫人的話音剛落，新娘嘴中的那隻癩蛤蟆發出了連續的呱鳴聲，伸在外面的兩隻後腿也慌躁地彈蹬著，試圖從新娘嘴中跳出來。
不知道是棺中的死新娘在狠戾地咬它。
還是它自己蹭破了皮。
一股鮮血從它體內流了出來，一部分流入了新娘的嘴中，另一部分則順著新娘的嘴唇流向下額，令新娘那本來就瘮人的紅唇變得異常恐怖。
伴隨著鮮血的流逝。
呱鳴聲變得越來越微弱，兩隻蛙腿的彈蹬力量也越來越小。僅是片刻功夫便死在新娘的嘴裡，一動不動，再無半點聲息。
汪夫人全程凝視著這一幕，臉上雖有驚愕之色，卻沒有後退半步。
她手撐棺沿，鄭重其事地對滿嘴鮮血的新娘說：“你怨我沒用，是你父母騙我下的聘禮。我剛才之所以說就算你活著，也會將你活埋，那是因為我汪家本意就是要娶一個陪葬者。你錯就錯在不該上那花轎。”
“再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沒用。”
張康走到棺材邊仔細地瞧了瞧，瞧得心驚肉跳，真不知道這個汪夫人到底哪來的勇氣，都這個時候了，竟然還能鎮定十足地跟棺中新娘說話。
蛤蟆死了，新娘也依舊是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但鮮紅的蛤蟆血還在流淌著。流到外面的那部分鮮血，從新娘的紅唇流到了脖子根。而流到裡面的那部分鮮血，必然會流進咽喉。
張康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，剛才一閃眼的功夫，彷彿看到死新娘的咽喉部位有吞嚥的動作。
“汪夫人。”張康盯著新娘脖子上那條浸染了鮮血的紅繩，提醒道：“再這樣下去，只怕那條紅繩也會系不住，依我看……”
“這事鬼媒婆會處理！”汪夫人打斷了張康的話，清冷的目光，始終緊盯著棺中的新娘，彷彿在防備著什麼。
張康不悅地反問：“你什麼意思，嫌我多管閒事？”
“之前我已經說過，強龍不壓地頭蛇。”汪夫人把頭抬了起來，直視著張康的眼睛：“如果你想在橫水鎮活下去，最好別砸人家的飯碗。”
“我沒想過要砸她的飯碗。”
“你插手這事，就是在砸她的飯碗，這個道理你不懂？你的任務，是把我兒子的死因查出來，讓他死個明白。”
“答應你的事情，我肯定會辦到，這個不用你再三提醒。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，蟾蜍鎮魂、紅繩鎖喉都鎮不住的她，這事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。在天亮之前還想不出對策，記得來找我，我收你半價。”
張康固執起來的時候，可不管這是誰的飯碗。
他也不在乎汪夫人是什麼反應，把話撂下之後，轉身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