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墨玉古棺(1 / 1)
張康從汪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戌時尾,夜涼如水的大街上,除了打更的更夫以外連個鬼影都看不到,四周一片冷寂。
然而,汪家的棺材鋪並沒有關門。
路過門口的時候,看到裡面擺著一副詭異而蒼古的黑色石棺,張康不由得微微一驚。正準備進去仔細瞧瞧,身後突然傳來急呼聲:“張康!”
回頭一瞧,只見沈佳音形色匆匆地跑了過來,隨身揹著行囊。
張康一臉愕然地問:“這大晚上的,你不好好在橫川酒館裡待著,跑這來做什麼?”
“走,馬上離開這個破地方!”
沈佳音一上來就拽拖著張康的手臂,一刻都不想逗留。
在與她分開的這幾個時辰裡,也不知道她經歷了一些什麼。自從離開蘭水縣之後,張康還是頭一次見她這麼緊張。
被她拽得身不由己地走了幾步,張康無奈將她的手扒開,問道: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?說清楚再走。”
“這個破地方不能留!”沈佳音斬釘截鐵地說。
張康越聽越迷糊,問道:“為什麼?”
“沒有為什麼,總之我就是不想你插手汪家的事。”沈佳音直視著張康的眼睛,認真道:“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。”
“別胡鬧……”
張康話還沒說完。
沈佳音已經急得提高了聲調:“誰跟你胡鬧了?別以為你不告訴我,我就什麼都不知道,那個新娘子在半路上已經死在轎子裡對不對?不只是這樣,新娘子入棺之後,汪家還往她嘴裡塞了一隻很大很大的的金蟾!”
“這訊息傳得還挺快的……”
“別打岔!往死者嘴裡塞金蟾,那可是鎮煞的招數!總之,在你的陰陽眼沒有恢復正常以前,我不許你冒險去接觸這件事,堅決不許!”
說著,沈佳音又一次拽緊了張康的臂膀。
從小到大,除了爺爺以外,還從來沒有誰在乎過張康的死活。從心底騰起的那一絲欣慰,張康也不知道是出於一種感動、還是心動。自從沈家被大火燒了之後,沈佳音便沒有再穿過洋裝,可那種女權主義思維依舊種在她的骨子裡。
要不然她不會把臂膀拽得這麼緊,不讓人有絲毫的抗拒。
張康幸福並苦笑著:“我的沈大小姐,這件事就算我想插手,也得有地方讓我插才行啊。汪家人已經說了,冥婚的事輪不到我去幹涉。我的任務,是把汪近東的死因調查清楚……”
“什麼?這個絕對不可以!”
一聽說要調查汪近東的死因,沈佳音驚得兩珠子都差點凸了出來,緊張之色徒然升級。
張康擰眉道:“又怎麼了?”
沈佳音急道:“忘了那個汪近東是怎麼死的嗎?你還別不信,他真的是被找替身的水鬼給拉下水的。今天下午,酒棺有個人說曾親眼看過橫川河的水鬼,長得尖嘴猴腮,好恐怖。別忘了你身上還穿著壽衣呢,涉水的事你怎麼能碰。”
“真的?”
“鎮上人都說是真的,我還能騙你不成。反正我不許你管汪家的事。為了十個袁大頭,把自己的小命搭上,傻子才這麼幹!”
面對執拗的沈佳音,張康哭笑不得。
如果汪近東真的是被“水鬼”給拉下水淹死的,那這事倒並不難辦。因為民間所謂的“水鬼”,其實就是一種尖嘴猴腮的水猴子。
關於這一點,《說妖錄》中也有作出解釋。
按書中所說,水猴子之所以會成為一種妖靈邪祟,通常都是因為受到某些邪靈異瘴的侵蝕,從而變得力大無窮,甚至是改變原本的模樣。
那邪祟雖然恐怖,但也不是無計可收。
怕只怕汪近東並不是被“水鬼”拉下水淹死的,而是另有隱情。要不然,汪夫人又怎麼會要求徹底這件事?
汪夫人!
今天跟她初次見面,張康已然感覺到她非同常人的一面。那個女人,親眼看到癩蛤蟆死在棺中新娘的嘴裡,還能鎮定自若地站在棺邊,並用嚴正交涉的語氣對棺中新娘說話。單是那份魄力,已經足以令很多純爺們自愧不如。
那個女人,頗有運籌於帷幄之間的智慧。
既然她懷疑汪近東的死因有蹊蹺,那肯定是有她的理由。以她的智慧,她不可能會沒事找事。
想到這裡,張康平心靜氣地跟沈佳音說:“我都已經答應汪夫人了,現在撒丫子撤退算怎麼回事?做人得講信用。”
“就為了十個破大洋,犯得著用命去拼嗎?”
“這不是十個大洋的問題,而是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做人做事,得有始有終。就好比當初我爺爺幫你們沈家做事,也是這個道理。我相信他當時有預料到殺身大劫,但他並沒此而撒丫子跑路,這就是他為人的底線。”
“你!……”
沈佳音被噎得無話可說。
張康含笑道:“好了,別再氣呼呼的了,我頂多答應你不涉水、不下河,遠離危險禁區。”
“命是你自己的,你愛要不要!蠢貨。”
沈佳音氣呼呼地瞪了張康一白眼,轉身便回橫川酒館。
知道她已經做出了妥協,張康的心情也釋然了許多。轉頭見棺材鋪還沒有關門,張康的目光又一次聚落在那副石棺上,懷揣著好奇之心走了進去。
櫃檯後面,一個衣著體面的中年男子正低頭敲打著算盤。
這人叫孫自儒,汪家棺材鋪的大掌櫃,在橫川鎮也是一個響噹噹的人物。孫自儒雖然低著頭,卻耳聽八方,不等張康開口便道:“在外面徘徊了那麼久,想必是對那副石棺感興趣吧?”
“嗯。”
張康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。
之前站在門外遠看,看不太清楚,現在走近了一看,果然是副墨玉棺槨。像這種黑如純漆、細如羊脂的墨玉,本來就是極為稀有的極品,更難得的是棺槨上的雕紋也十分精緻。尤其是棺蓋上那隻回首低鳴的神鳥,雕得栩栩如生。
而最令張康震驚的元素,是雕隙中的殘痕。
雖然這副墨玉棺槨被人擦洗過,但雕隙中還是可以看到苔藻生長過的痕跡。這些水生物的殘痕,令張康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條令人聞風喪膽的橫川河。
張康試探性地問道:“好精緻的墨玉古棺,這應該就是三年前,汪近東從橫川河裡打撈出來的那副棺材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