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土匪頭子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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橫川一帶,自古以來就民風刁悍,尤其是在這雲詭波譎的亂世中。有人橫刀剪徑,以匪自居。也有人弔死問疾,活人和死人的錢一起騙。大街上,為了半鬥米而大打出手的事也常有發生,都是被頻繁徵稅的軍閥們給逼的。

只要讓橫川人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,會有大把人願意鋌而走險。

張康原本以為。

在這個地方找幾個撈屍幫手並不難,只要孫自儒像上次一樣,叫人敲著銅鑼在大街上喊一圈,再丟擲袁大頭的誘惑,這事便能水到渠成。

不料一直等到中午,門前連個鬼影都看不到。

沈佳音搬著小板凳坐在院子裡,一邊揀菜邊笑話:“是不是傻啊你?昨天才死了八個人,誰還會為了二十個大洋去送死。”

“你不懂行情,今天已經漲到三十個袁大頭了。”

張康迷茫地瞧望著街頭街尾,直懷疑那些傢伙可能是不知道西街32號在什麼地方,所以才沒來應徵。

三十個大洋已經不少了,很多人全家省吃儉用攢一年也攢不到這麼多錢。

不過沈佳音說得也沒有錯,前車之鑑,後事之師,昨天才死了八個人,對於那些想要應徵的人來講,這確實是種不小的恐懼。

畢竟命只有一條,而賺錢的路子有萬萬千。

等不到不怕死的人來應徵,張康也沒有別的辦法,只能回屋捧起那部《說妖錄》打發無聊的時光。

沈佳音也樂於看到這一幕。

事實上,她本來就不贊成張康帶隊去打撈屍體,哪怕是遠遠地站在河邊指揮也不行。她希望張康離那條橫川河越遠越好,這樣她便不用提張康提心吊膽。

然而沒過多久,她這種幻想便被殘酷的現實所打破。

在她準備去廚房炒菜的時候,三個大男人闖進了32號院,為首的那人自稱是段連峰,一進門便扯開粗獷的嗓門大聲呦喝,問誰是張康。

段連峰!

沈佳音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,當初剛到橫川鎮的時候便聽說了他的一些霸道行徑。無頭山的馬匪頭子,因為跟昔日的小閻王汪近東有過命的交情,連鎮公所的人都不敢管他的事。現在汪近東死了,估計他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
沈佳音正尋思著該怎麼把這幾個土匪轟出去,聽到呦喝聲的張康從屋裡出來了,問道:“找我什麼事?”

“聽說你要去橫川河打撈屍體,缺幾個幫手。但鎮上那些狗日的都怕死,有錢都不知道賺,橫川人的臉算是被他們給丟盡了。”段連峰響噹噹地拍著胸脯呦喝:“既然沒人幫你打下手,老子聽你指揮一次!”

段連峰跟很多闖關東的人一樣,哪怕是改頭換面也改不了鄉音。雖然在橫川鎮紮根了好幾年,言語中依舊帶著西南祖籍的味道。

光聽他這粗獷的大嗓門,真的很難想象他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人。

雖然他是個土匪頭子,手底下有幾十號不要命的兄弟,張康倒也不懼他,直言道:“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

“幫你?呸!老子幫的是汪家。”段連峰嘴上罵罵咧咧的,臉上也洋溢著土匪們特有的野性:“少他媽廢話了,你要多少個幫手?報個數!”

張康瞧了瞧他身邊的兩個人,道:“你們三個就夠了。”

“那你還磨蹭個啥子嘛?出發!”

段連峰說完便走,留著張康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,這傢伙說的是啥子還是傻子?直到腰部被沈佳音用青瓜輕輕捅了一下才回過神來。

沈佳音憂心忡忡地提醒道:“你答應過我的,不會下水對不對?”

“放心吧,我心裡有數。”

身上穿著老乞丐給的壽衣,在那個詛咒沒有解除的三年之內不能涉水!每每想起這件事,張康也是頭疼不已。

可有些事必需去做,這是渡靈人的天職。

張康回屋拿了裝滿傢伙事的揹包,跟段連峰等人來到了橫川河的回龍灣。灣區的河面上跟昨天一樣,除了浮沫和雜屑,沒有別的東西。

相對瘦弱的那位兄弟疑道:“屍體不會是自動浮上水面嗎,在哪呢?”

“浮你娘個球球!”段連峰狠狠地往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,罵道:“你他孃的除了逛窯子之外,生命中能不能長點別的見識?這季節,屍體沉在冰冷冰冷的水底下,就跟被冷藏了一樣,都不一定會腐爛,怎麼浮上來!”

聞言,張康忍不住笑了笑,想不到這個土匪頭子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

如果是炎熱的夏天,屍體沉入河中,通常只要一到四天就會自動浮上水面。可現在已經立冬了,天寒地凍的,如果要等屍體自動浮上水面,少說也得等上半個多月。而半個月之後會發生什麼,恐怕只有天知道。

不過,潛水撈屍也不現實,畢竟水下危險。

張康指了指停在河邊的那幾艘船,對段連峰吩咐:“那邊幾艘船,是我叫孫掌櫃準備的,每艘船上都有幾個三角鐵鉤。你們用長繩將鐵鉤拴著,再把它們放下去,看能不能把屍體鉤上來。”

“你不上船?”段連峰驚望著張康。

張康愕然反問:“我有說過要跟你們一起上船?”

“日你孃的仙人闆闆,我以為你會跟我們一起上船來著!”

向來天不怕地不怕,見了土地廟還要跺三腳的段連峰,在聽到真相之後,欲哭無淚地憋成了一副進退兩難的苦笑樣兒。

事實上他也怕死。

如果張康跟他一起上船的話,那他心裡會踏實很多。畢竟張康是個經過考驗的能人異士,不僅孫管家對他讚譽有加,就連那個眼高於頂的汪夫人都十分器重他,事還沒辦成呢,便著急送了他一座大宅子,一般人可沒那待遇。

可現在這位能人異士居然說不陪他一起上船,那接下來就有點考驗自己的人品人,能不能活著上岸,還真是個未知數。

這次跟段連峰一起來的兩個兄弟,一個叫大柱子,典型的東北壯漢,生得牛高馬大。另一個叫馬三,是段連峰的老鄉,西南來的。馬三的身段不像大柱子那般高壯威猛,兄弟們平時都叫他瘦馬猴,但這傢伙在長江三峽,水性好。

段連峰拍搭著兩人的肩膀,愁望著前面那條大河,悵惘道:“兄弟們,咱雖然是個馬匪,那也是仗義的馬匪。汪家的事,咱不能袖手旁觀。登船之後各安天命吧,事辦成了,那咱就是橫川鎮的梟雄!若是辦砸了就做鬼雄。”

身形瘦弱的馬三沒讀過書,也不識字,不懂什麼“梟熊鬼熊”,就像之前他想不明白那屍體為什麼沒有浮上來一樣,知識是他的短板。

不過他明白一個道理,人爭一口氣,做什麼熊都不能做狗熊。

“大哥,我先下去探探情況。”

馬三沒有絲毫恐懼,脫了身上大綿衣就往穿上跳,活脫脫就一無知者無畏的表現,把段連峰給看得愣眉傻眼,不知道今天帶這傢伙來到底是對還是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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