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傲慢的木匠(1 / 1)
跟著爺爺走南闖北那麼多年,張康自認有些閱歷,但掌心裡的這個莫名其妙的“死”字,一時半會,他是真的看不懂。
他只是瞧了一眼而已,血寫的死字,居然從桌面轉移到了他的掌心。
這個“死”字就像一張催命符,深深地紮根在掌心裡,於無形之中牽繫著他的命脈,能試的辦法都試過了,根本就沒辦法把它去掉。
也是在這一刻。
張康頭一回體悟到了對於未知與死亡的恐懼,但他沒敢把自己心中的恐懼告訴沈佳音和馬三,與其多兩個人擔心,不如自己一個人扛著。
第二天清早。
張康讓馬三去打聽這座宅子的歷史,自己則親自帶著沈佳音去那個叫金強的老木匠。金強住在烏山縣的南郊,小院裡堆滿了木頭。一條大黃狗懶洋洋地匍匐在院子裡曬太陽,看到有生人進院,這機靈的畜生立馬爬起來吠了兩嗓子。
它並不是朝張康吠,而是朝沈佳音吠。
就像昨晚馬三牽回去的那條大黑狗一樣,一見到沈佳音就像見了鬼似的,兩狗眼烏溜發亮,咧露著兩個森白的獠牙怒吠。
沈佳音嚇得一步也不敢往前邁,戰戰兢兢地躲在張康身後。
坐在門檻上抽菸的金老頭,用煙桿敲了兩下門檻,罵道:“小畜生,把我這個不人不鬼的閨女給嚇跑了,誰給我養老送終?還不給我滾一邊去。”
那條大黃狗彷彿能聽懂人話似的,嗚溜溜地搖著尾巴跑了。
張康含笑上前:“金師傅,聽您這話裡的意思,難道您早就知道我們是為什麼而來?”
“昨天來的那個傻小子,不是你們的前哨?”金老頭斜眼一瞟,又叼著煙桿嘬了兩口,慢悠悠地說:“既然你們能來找我,那應該也聽說過我的臭脾氣。我的條件只有一個,這姑娘得先認我做乾爹,並留下來伺候我兩年。”
聞言,沈佳音有點崩潰,並輕輕扯了扯張康的衣袖。
張康輕拍她的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張康將早就準備好的十根金條送到金老頭前面,說道:“金師傅,這東西,可比收個乾女兒化得來。日後您只需拿一半金條出來僱個下人,別說是伺候您兩年,就算是伺候您十年都不成問題。”
“你在跟我說話?”
金老頭斜眼瞟了下張康,又瞟了下捧在前面的金條,卻不為所動。
他悶悶地吸了兩口煙,突然陰陽怪氣地說:“金條是個好東西,但再多的金條也買不來這丫頭的命不是?不人不鬼的東西,大晴天戴著個黑蓬斗笠出門,這不見天日的日子久了,是不是忘了怎麼做人?”
“金師傅,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張康忍怒道。
金老頭趾高氣揚地回道:“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,沒錯,我罵你們了。你跑這來壞我的規矩,還要我端著態度去伺候你?什麼玩意兒!”說著,他用力磕了磕菸嘴裡的灰,又扯著高調說:“如果氣不順,那就給爺滾蛋!”
有那麼一瞬間,張康真想一腳踹上去。
在民間,木匠向來都是一種極受尊敬的職業。木匠、篾匠、泥瓦匠,都是土木行業的手藝人,但若同坐一席,上席必需留給木匠。張康覺得自己今天來這帶足了誠意,可這金老頭實在是傲慢得有點過份了,張嘴閉嘴不是嘲諷就是罵人。
為了沈佳音的病,張康強顏歡笑:“金師傅別先氣,我們初來乍到,不太懂禮數,有得罪的地方您別往心裡去。”
“丫頭,你是啞巴麼?”金老頭往菸嘴裡填裝菸絲,頭也不抬地說:“來了一聲不吱,好話歹話全讓這小子給說了,怪沒意思。”
沈佳音本來就是千金大小姐出身,天生自帶傲氣。
雖然病在自己身上,她可不像張康一樣小心奕奕地端著姿態,她沒好氣地回道:“金師傅,我們是來求醫的,不是來看您臉色的。您若是願意高抬貴手拉我一把,我記著您的大恩大德。如果您非要刁難我們,那我寧願死。”
“硬脾氣,合我的胃口,就是你了,我要你做我的乾女兒。”金老頭不但不生氣,反而笑眯眯地抬起了頭,對沈佳音說:“留下來伺候我兩年,做我的乾女兒,給我養老送終,那我就把你從閻王手裡拉回來,可成?”
“不成!”沈佳音毫不猶豫地說:“不好意思,就您這副尊駕,我怕我伺候不起,打擾了!”
她說完便拽著張康一起走。
張康頓時急了,小聲地數落著:“能不能別耍大小姐的脾氣?現在只有他能救你!”沈佳音卻不屑一顧,強調自己就算是死,也不想認這種人做乾爹。這倒不是她瞧不起對方的身份,而是看不懂對方的為人。
張康自然也明白這一點。
他轉頭對金老頭說:“金師傅,她說的都是氣話,您別往心裡去。這事,您提的這個條件,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!”
金老頭也跟沈佳音一樣,毫不猶豫地給出否定結論。
他將菸嘴點上,用力地吸了兩口,又意味深長地說:“小子,我看你也是一個活不了幾天的人,掌心有個死字吧?今天這事還真論不到你們選擇。”
聞言,張康駭然大驚。
金老頭能一眼看出沈佳音半人半鬼,這並不稀奇,畢竟沈佳音不能見光,而且身上有股陰煞之氣。但是,這老頭能一眼看穿他掌心的“死”字,那就有點離譜了,畢竟他掌心那個“死”字並沒有什麼邪氣透洩出來。
張康試探性地問:“您怎麼知道我掌心有個死字?”
“這你就別問了。”金老頭說:“城東有名的鬼宅,十多年沒人敢住,你小子也算是地獄無門便硬闖,你不死誰死?”
張康越聽越驚詫,追問道:“那老宅子是什麼來歷?”
“打生樁聽過沒?”金老頭說:“那鬼宅的女主人是瓜爾佳氏,以前也是這烏山縣有名的望族,皇親國戚。滿清滅亡後,瓜爾佳氏為了避禍,改姓關,但終究還是沒有逃過一劫。”
“發生什麼事了?”
“那一年,縣裡要建一座跨河石橋。主事的官老爺聽信風水先生的唆使,把關氏的小兒子和小女兒抓去打生樁。一個活埋在橋頭,一個活埋在橋尾,說是鎮煞保橋。關氏的丈夫去喊冤,結果被他們抓起來關進了大牢。後來關氏受不了那個打擊,帶著一家老小吞砒霜。除了被關在牢裡的丈夫之外,滿門死絕。”
說到這,金老頭用力地吸了一口煙。
張康驀然發現,這個金老頭不罵人的時候,原來也是滿臉的滄桑,就像在說自己家的陳年往事一樣,左眼是回憶,右眼是悲痛。
張康疑道:“您的意思是說,那一家老小都成了厲鬼?”
“有沒有厲鬼,你不是已經親歷過?”金老頭道:“給你一個忠告,你小子要想活下來,最好是另找住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