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欺騙(1 / 1)
夜幕降臨時,京城上空又飄起了雪花。凜冽的寒風呼刮在臉上,像刀子一樣割人。張康用圍巾纏裹著臉頰,一路找人打聽吳傳珮的住址。
好在吳傳珮的名氣夠大,找起來也不難。
吳傳珮是沈佳音的親舅舅,祖籍蓬萊人。年輕時,因得罪了地方上的豪紳而被官府通緝,逃到京城後曾以卜卦算命維生。後來加入武衛軍才正式開啟軍旅生涯,並用十七年的時間,完成了一個小兵到少將的蛻變。
在張康的眼裡,吳傳珮即是半個同行,也是一代梟雄。
然而,在吳傳珮的眼裡,他張康卻是一顆名副其實的災星。這一點,在見到吳傳珮的時候,張康深有體會。
這大冷天的,吳傳珮沒有讓他進門。
“因為你的出現,先是沈家落了個家破人亡,接著我外甥女沈佳音又變得不人不鬼。你這災星!今天居然還敢找到這裡來,信不信我現在就斃了你?”
吳傳珮將身邊李副官的槍拔了出來。
腦袋被人用槍口指著的滋味,一點也不好受,但張康依舊直視著吳傳珮的眼睛。他驀然發現,在這個黑白混淆的季節裡,最無情的東西!原來並不是像冰刀般刮在臉上的凜冽寒風,而是吳傳珮那冷冰的眼神。
幸好,張康本來也沒指望過吳傳珮能有多熱忱。
張康強作鎮定地輕笑道:“在來這之前,我一路都在想,你曾給人卜過卦算過命,應該能理解我在職業領域的種種苦衷和無奈。沒想到我高估了你,原來這身軍皮一披上,你也跟那些動不動就拔槍嚇人的軍匪沒什麼兩樣。”
“我有什麼資格評價我?”
吳傳珮往前怒逼,槍口緊緊地頂在張康額頭上。
張康不驚不慌地回道:“虎踞東三省的張大帥想組建一支摸金校尉隊,讓我領銜上任,但我拒絕了他,並活著離開了烏山縣!就憑這一點,我夠不夠資格評價你?我若是答應他,十七年之後,我未必會比你現在的軍銜低。說白了,今天的我就是年輕時的你,只是我做出了跟你不一樣的選擇而已。”
當憤怒的目光轉化為驚訝的目光,吳傳珮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張康一番。
吳傳珮曾一度認為,張康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江湖騙子,但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種被憤怒矇蔽了雙眼的偏見。且不說這小子剛才是不是在吹牛,單說他在烏山縣被判了終身監禁之後能夠從大牢裡活著走出來,這也是不簡單。
這小子鎮定自若的神態,恐怕不是裝出來的,而是真的自信。
想到這裡。
吳傳珮把槍還給了身邊的李副官,並對張康說道:“小子,別說我不理解你的苦衷。佳音之所以會變得不人不鬼,都是被你連累,這是不可爭辯的事實。我吳傳珮,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沒有無能到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。”
“所以,明知道你一怒之下可能會開槍打爆我的腦袋,我還是來了。”張康抖落兩袖的白雪,單膝跪了下來:“算我求你,讓我見佳音一面。”
“小子,男兒膝下有黃金!”
“我跪的是舅舅,不丟人。”
“別叫得太早,雖然你跟佳音有婚約,但你們倆無緣。”吳傳珮單手將張康抓了起來,並拍乾淨他肩膀上的雪,接著道:“看在你態度還不錯的份上,坦白告訴你一句,不是我不讓你見佳音,而是佳音她不想見你。”
“她是不是淪為了鬼修?”
張康驚疑地望著吳傳珮。
吳傳珮默然點頭,一臉沉重地說道:“你的職業是除邪匡正,而她是個以鴉血為飲、人心為食的鬼修。她不想讓你為難,避而不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,你倆註定是不能共生的天敵。”
張康頓時心如刀割,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吳傳珮突然又道:“鬼修一旦喝了鴉血、吃了人心,就跟普通人吸了福壽膏一樣,有毒癮,強行戒除是會死人的。之前我遍訪高人,有個道長曾跟我說常人誤入鬼修之道以後,只有服用金色千佛手才可以重新做人。”
“金色千佛手?”
“沒錯,就是金色千佛手。”吳傳珮望徒生疑惑的張康,頓言片刻後,又意味深長地問:“以前沒聽過?”
“聽是聽過,只不過……”
千佛手是種多肉植物,一般生長在西南地帶的高山上,但通常都是綠色的。而金色千佛手,張康只在《說妖錄》中看到過相關的圖片與介紹,那是將綠色千佛手注靈之後所提煉出來的一種法器,適用途徑不明。
多肉植物提煉成法器之後還能吃?
張康疑思不解,反問道:“你確定佳音吃了金色千佛手之後,真的可以做回正常人?”
“那位道長與我也算有些交情,怎麼可能糊弄我。”吳傳珮篤定地說:“但金色千佛手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靈物。所以我無能為力,你也是一樣。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佳音淪為鬼修之外,我們什麼也做不了。”
“給我點時間,我去想辦法。”
“你能找到金色千佛手?”
“這世上,根本就沒有原生態的金色千佛手,只有綠色的。但綠色的經過注靈之後可以蛻變為金色的,我們通常稱之為法器。”
“注靈,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我曾聽高人說過,這個時代的天地靈氣太過於稀薄,根本就滿足不了注靈的需求。為此,很多人為此劍走偏鋒,用生命、靈魂、鮮血等元素進行注靈,你可千萬不要誤入歧途。”
“我不會劍走偏鋒。只要能讓佳音做回一個正常人,哪怕是毀掉我的降龍木劍也在所不惜。等我訊息!”
張康轉身走了,風雪中行單影孑,卻一往直前。
吳傳珮目送張康走遠,一絲邪冷的笑容躍然於臉頰。他轉身進屋之後,李副官也跟了進來,並將門關好。
李副官謹慎地問要不要派人去協助張康,吳傳珮道:“那傻小子現在為情所急,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,他也會硬著頭皮往前衝,用不著外人去協助。你若是派幾個人去跟著他,他反倒會起疑心,先讓他折騰一下。”
副官點了點頭,又若有所盼地說:“等弄到了金色千佛手之後,但願真的可以醫好您的離魂症。”
“死馬當成活馬醫吧。”
“要不要繼續派人去尋找沈小姐的下落?”
“都找了整整一年,一點訊息都沒有,別再浪費人力了。眼下我們跟皖系軍之間的衝突與日俱增,再這樣僵持下去,一場直奉大戰怕是不可避免。皖系那邊的動向你派人盯緊點,別被人打個措手不及……”
“砰!”
吳傳珮的話還沒說完,突然砰的一聲巨響,大門被人暴力踹開。當看到張康手提大刀站在門口時,吳、李二人無不愕然失色。
李副官匆匆拔槍指著張康,厲喝道:“你想幹什麼?把刀放下!”
“我不是一顆棋子!”
張康不但沒有放下手裡的大刀,反而橫持大刀往前走。這荒誕的季節,最冷的不是刮在臉上像刀子般割人的凜冽寒風,而是張康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