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人情薄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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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是王者?

王者就是心無恐懼、蔑視威脅、淡看生死,在你滿以為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時,不知怎麼的就被人反殺了一個措手不及。

王者,不介意用自己的鮮血去鑄就榮耀。

就像天生就擁有王權意識的那些草原雄獅,每一次向老獅王發起挑戰,都是一場不甘屈辱的王子復仇記!它們生來就是一代梟雄。

在吳傳珮看來,現在的張康就是這樣一個王者。儘管李副官已經把槍拔了出來,但是阻止不了張康一步一步往前逼近的趨勢。張康那冰冷的目光中,透露出來的不只是殺氣,還有無盡的憤恨,頗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。

如果時間可以倒流,吳傳珮寧願自己是個啞巴。

可惜,時光是種不可逆轉的東西,世間也沒有後悔藥的存在。正如世人常說的那樣,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,永遠不可收回。

眼看張康止步的距離只有三尺之遙,近到揮手就可以將人斬首於刀下,吳傳珮再也無法沉默下去:“李副官,把槍收起來。”

“我就不信他的刀能比我的子彈快!”

李副官也是個硬岔,公然違抗吳傳珮的命令不說,還拉槍上膛。這個時候他的槍口槍口與張康的腦袋之間的距離,只有半尺不到。而張康手裡的大刀是橫持狀態,如果將刀身往前掃的話,可以直接砍到吳傳珮的腦袋。

張康不放刀,李副官也不收槍,倆人就這樣僵持著。

夾在中間的吳傳珮直冒冷汗。

吳傳珮斜眼瞧了瞧那把寒光凜凜的大刀,目光很快又轉移到了張康身上,並擺出一副迫於無奈的姿態:“張康,你我之間,犯不著動刀動槍吧?”

“你把我當棋子一樣耍,還不許我回將你一軍?”說罷,張康又望向吳傳珮身後的李副官,一字一頓地喝令:“把——槍——放——下!”

“你敢動一下試試看!”李副官強勢回吼,槍口始終指著張康的腦袋。

門外寒風呼嘯,朔雪飄搖。

屋裡的氣氛也冰冷到了極限,但這種冰冷並不是因為外面下雪造致,而是因為誰也不甘示弱的僵局所致,於無形成給人一種快要窒息的壓迫感。

從軍將近二十載,吳傳珮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窘迫過。

俗話都有說,兔子急了都會咬人,何況是不甘屈辱的張康。吳傳珮敢百分之百地肯定,若是把人給逼急了,張康這小子真的敢殺人。

在這個軍閥割據的混亂時代,殺人,絕不僅僅是軍人獨有的魄力。而子彈,有的時候也未必可以戰勝大刀,這是至關重要的一點。

幾年前途經龍虎山時,吳傳珮曾結識了一個叫張順天的道長,那傢伙僅憑几句咒語便將士兵手裡的槍變成了毒蛇,把士兵給嚇得慌忙扔槍。

張康,張順天,都是姓張。

張康的道行有沒有張順天那麼高,這個不好講,但張康在烏山縣得罪了人稱東北虎的張大帥之後,能夠活著逃到京城來,實力也不容小視。

如此近距離之下,萬一出點什麼差錯,掉腦袋的可是自己!

慎思至此,吳傳珮匆匆把李副官手中的槍接過來,並隨手扔地上。李副官氣得恨咬牙根,對吳傳珮說犯不著對個無名小座低三下四。不料吳傳珮反手就是一巴掌,直罵他狗眼看人低。把李副官給罵得連屁都不敢再放。

張康順勢把刀一橫,擱在吳傳珮的脖子上,輕笑道:“想演苦肉計?你猜我會不會像之前那樣輕信你。”

“之前試圖利用你去幫我找金色千佛手,是我不對。”冰冷的刀鋒架在脖子上,說不忐忑是假的。吳傳珮定了定神,坦承以待:“現在我後悔了,你比我想象中更成熟、更老練,希望你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跟我談談。”

“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。”張康忍怒問道:“我只想知道一件事,佳音現在到底在哪?”

“當初佳音來找我求助時,我確實有意把她留在京城,但她在這沒住多久便跑了。”吳傳珮無奈道:“最近這一年,我一直有派人去找她,但杳無音訊。她現在究竟是生是死,我也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是生是死,所以就這樣不找了?”

“我是個軍人,我有我的天職。現在直、皖兩系之間的衝突與日俱增,我不可能一門心思撲在家事上。做為她的舅舅,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……”

“你不配做她的舅舅!”

盛怒之下,張康抬腿就是一腳,把吳傳珮踹得連退好幾步。若不是身後的李副官極時挽扶一手,非摔倒不可。

義憤填膺的李副官想上前動手,被吳傳珮給攔了下來。

吳傳珮一臉慚愧地對張康說:“你說得對,我不配做她的舅舅。現在你踹也踹了,是不是可以坐下來跟我聊聊金色千佛手的事?”見張康怒容不減,吳傳珮又皺眉道:“不願坐也沒關係,你開個價,萬事好商量。”

“無價!”

“張康,做人不可得理不饒人。我吳傳珮這輩子沒求過誰,你是第一個。想當初,你在烏山縣身陷大獄的時候,按律法要判死刑。佳音一把鼻涕一把淚,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來求我相助。後來我雖然沒有直接把你從大牢裡撈出來,但最少派李副官去保住了你的命。這算不算是你欠我一個人情?”

“李副官確實保了我的命,但你們給我整了一個終身監禁,那跟死有什麼區別?牢裡計程車兵曾向我兜售自裁用的匕首和白綾,匕首是三個大洋一把,白綾是五個大洋一條!但我張康不認命,偏偏活了下來。”張康怒笑道。

吳傳珮聽得頭皮發麻,思忖片刻後說道:“不管怎麼說,當初如果不是我派人去施壓,你早就被槍斃了,想不認命也不行。”

“所以,我欠你的只是一顆子彈!”

說著,張康將地上那支槍撿了起來,對著胸口就是一槍。雖然打的是右胸位置,沒有傷極心臟一側。但槍響的那一刻,吳傳珮和李副官還是被震驚了,誰也沒有想到張康居然冷漠到了這種境地,人情不還,還子彈!

伴隨著鮮血的流失,令張康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許多。

張康扔掉槍,手捂冒血的胸口,吃痛地說:“姓吳的,你給我聽著!想我幫你提煉金色千佛手,可以!除非你能把佳音給我找回來。”

“一言為定!”

望著轉身離去的張康,吳傳珮不由得心生敬佩,將近二十年的軍旅生涯,他見過無數人中槍之後的樣子,唯獨覺得張康與眾不同。那步態蹣跚的背影,看似蒼涼欲倒,卻在無言中詮釋著一代梟雄的風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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