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孤舟巡湖(1 / 1)
在這個世界上,真的有龍王爺嗎?張康從不這麼認為,在他看來,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是個暗懷鬼胎的邪祟。
可他只是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鄉人,無法將紮根在大家骨子裡的那種愚民思想糾正過來。為了讓大家原諒洛無香的過失、同時也為了讓大家明白求神不如求己的重要性,所以才暗施手段,營造出一種龍王爺早已拋棄大家的現象。
哪知這場戲演得這麼足,就差沒磨破嘴皮子,終究還是無法止息民憤。
渡靈人,能渡碧落黃泉,卻渡不了一撥愚民!
張康真的好無奈。在這這春寒料峭、月蔽星暗的晚上,張康已經沒有別的招數。只能一葉輕舟,一盞孤燈,夜遊充滿離奇傳說的洞庭湖。
老族長領著一百多人在岸邊圍觀,火把光芒照耀著他們緊張的面孔。
輕舟離岸之後,漸漸向湖心搖去。帆杆上的帆布沒有拉起來,上面掛著一盞帶有防風罩的煤油燈。啞巴在船尾搖漿,他是族長家的一個長工,已經是知天命的年紀了,幫族長家打了一輩子魚,很有經驗。
張康站在船頭,背上斜揹著一個雕有龍紋的劍匣,是他自己親手做的。
船中間擱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桌子,上面擺著盤用豬油炒過的花生米,以及一小壇黃梅酒、一整條烤鱘魚。
啞巴在洞庭湖上捕獵了一輩子,從來沒有吃過鱘魚。倒不是沒有捕到過,恰恰相反,他曾捕到過好多次,最大的一條有一百多斤。只是沒資格吃而已,這東西名貴著呢。今天老族長將張康當上賓,所以才捨得把這東西端上桌。
眼看這名貴的東西都已經擱涼了,張康還沒有吃,啞巴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,並騰出右手向張康比劃,叫張康吃魚喝酒。
“其實我喜歡吃紅燒肉,咬一口會滿嘴流油的那種,不喜歡吃魚。”
張康淡然一笑,啞巴也跟著笑,又咿咿呀呀地比劃了一下。
雖然張康聽不懂他的啞語,但看得出來,他跟村裡那些人不同。最少,他不會因為所謂的龍王爺怒了就嚇得不敢出船巡遊。
吹面而來的湖風,夾帶著一些水霧之氣,比張康想象中要冰涼一點。
不知不知間,離岸已經有些遠了。回頭望過去,遠方已經看不清村民們的人形輪廓。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火把,像繁星一樣點綻著湖岸。
“那個叫栓子的人,他是在哪片水域翻的船?把船划過去瞧瞧。”
“咿呀咿呀!”
雖然是月蔽星暗的晚上,啞巴的方向感依舊很好,他指了指西南方,便加速搖動船漿,向目標水域划過去。
張康抓了一把花生米,站在船頭一粒一粒地往嘴裡扔,很是愜意。
驀然間,他背上的劍匣微微震動了幾下。他的眉頭也跟著微蹙,但很快又舒展了開來。他什麼也沒有做,眼看前方,愜意地往嘴裡扔花生米。
再往前劃幾百米,船身便開始搖晃起來。風浪拍打在船身上,聲音激越。啞巴在後面咿呀咿呀地比劃著,示意張康到船心坐穩,小心別掉下去。
張康不以為然地回道:“沒事,繼續往前劃。”
他站在船頭上,兩腳就像生了根似的,任船左搖右晃,始終巋然不動。但他背上的那個劍匣,震晃的幅度卻越來越大,竟發出了錚鳴聲。
這劍匣中裝的是注靈法器——降龍木劍。
法器的一大特點就是用得越久,靈氣便越足,與主人的契合度也越高。如果能蘊生真正的劍靈就好了,張康滿懷憧憬地幻想著。沒有劍靈的法劍,始終是低了一個檔次,竟受浮屍所散發出來的一絲屍氣所影響。
區區一絲屍氣,哪用得著法劍出鞘。
張康目視著前方,對啞巴說:“造過去,把它撈上來。”水面上零亂地飄浮著一些木板,那顯然是漁船被風浪拍碎之後的殘體。其中一塊木板上爬著一個男子。不過這男子已經死了,那一絲屍氣就是他的屍身散發出來的。
啞巴把船划過去,利索地將男屍拉到船上。
見到男屍正面的樣貌之後,啞巴又咿咿呀呀地比劃了幾下,意在告訴張康這人就是今天翻船的栓子。栓子還有兩個同伴,湖面上看不到屍跡,估計是沉水裡去了。眼下這季節,不在水裡泡個七八天恐怕浮不上來。
張康沒有吱聲。
他翻開死者的眼瞼瞧了瞧,又捏開死者的嘴巴瞧了瞧,最後點燃三柱香,燒出一節長長的香灰。他把香灰抹在死屍的肚臍眼上,只見那肚臍眼中冒出了一絲黑邪之氣。他又吩咐啞巴把湖面上那些木板打撈上來,一塊都不能漏掉。
啞巴雖然沒見過這樣詭異地場面,但也料到這事可能跟栓子的漁船有關。
湖面上那些木板,都是漁船瓦解之後的殘片。在打撈的時候,啞巴也多了幾分注意力,每撈一塊木板上來都會仔細看一下這木板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。驀然看到其中一塊木板上刻著一塊神秘的符紋,啞巴大驚失色。
啞巴匆匆把木板拿到張康面前,將符紋指給張康看。
“果然是這樣。”
張康仔細一瞧那符紋,不由得眉頭輕皺,真替死者感到惋惜。
最毒莫過人心!
把邪符刻在船底板上,等船到了湖心之後再興風作浪,令船毀人亡!這歹毒的招數,要騙過那些愚昧無知的村民,確實是一點問題都沒有。
但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?
為什麼要樹立出一個龍王爺的形象,並讓全村人頂禮膜拜?如果說只是圖一場虛名的話,那似乎有點說不過去。
張康百思不得其解,抬頭想問問啞巴當年是什麼人主張建立那座龍王廟,看到啞巴那張清瘦的臉時才驀然回悟過來,啞巴不會說話。
啞巴見張康欲言又止,有點急了,咿咿呀呀地比劃著,想告訴張康有什麼事只管吩咐,就算叫他下水去撈其他兩具屍體也沒問題,他一定盡力而為。可惜這段手語太複雜了,張康真的一點也看不懂他的意思。
張康道:“先回去吧。”
啞巴咿咿呀呀地叫著,並再次做出他可以下水撈屍的手勢,但張康已經轉過身去,根本就沒看到的手勢。
張康把桌上那條烤鱘魚端了過來,關切地說:“這麼名貴的鱘魚,可不能浪費。你快吃了它,吃完了再划船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