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噬陽符（1 / 1）
在轉身離開柳家祠堂之前，張康甚至有想過把全村人都召集過來，不論男女老幼，挨個鑑察一遍，不信找不出兇手。
但後來仔細一想，又覺得這麼做好像有點不妥。
兇手只有一個！
那人在船底刻上一道邪符，可以主宰漁船的浮沉，更恐怖的是在岸邊立個紙札人，竟然可以騙過他張康的陰陽眼，令他深陷迷離幻陣，差點萬劫不覆。
對方的道行與實力擺在這裡。
如果對方有意隱藏的話，就算是站在前面讓他張康鑑察，也未必可以看出個子醜寅卯來。與其在這浪費時間白忙活，還不如從細節上著手，先把對方的來歷摸清楚。正如《孫子兵法》中所說：知己知彼，百戰不殆。
張康帶著對啞巴的愧疚，以及強烈的復仇慾望回到龍王廟。洛無香已經把神像內壁上的所有文字與符紋都拓印了下來。供桌上的那些供口已經被她掃落在地上，現在桌面上鋪滿了拓片。借光一盞煤油燈，她正興致勃勃地研究著。
聽張康說起老族長誤指黃鼠狼為下毒兇手的事情，洛無香笑了笑，隨後又反問張康：“你真覺得那老東西有那麼糊塗？”
她對誰都是這樣，永遠都是一副不敬的姿態，包括她的親生父親在內。
這一路上早就習慣了，張康現在從她嘴裡聽到“老東西”這樣的詞彙，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。
張康道：“都那把年紀了，犯點糊塗也不奇怪。”
“要真糊塗才好，就怕那老東西揣著明白裝糊塗。菜是從他家的廚房裡端出來的。依我看吶，就數他的嫌疑最大。”洛無香道。
張康眉頭輕挑，分析道：“不可能是他。當時我跟你一起被關在柴房裡，如果他要殺我，又何必多此一舉把我們放出來。”想了想，張康又道：“當時我們被放出來後，全村人都圍堵在族長家門口，想逼族長殺了我們。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，在背後煽動民意的那人個，可能就是真正的兇手。”
“難道是那個老壯？”
“老壯是村民選出來的民意代表，應該不是他。正所謂槍打出頭鳥，那種環境下站出來的人，都是不知輕重的憨貨。他不過是人家手上一棋子而已。”
“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那就沒法猜了。”
“不急，先研究這個。”
張康大致瀏覽了一下鋪陳在供桌上的拓片，瞧得一個頭兩個大。
那些古怪的文字，還有那神秘莫測的符紋，真的是一個都認不出來。無奈之下，他當著洛無香的面把《說妖錄》拿了出來。這部《說妖錄》的下冊，記載了各門各派的奇門異術，以及各種注靈之術、藥石之術、符籙之術。
張康翻到符籙篇，與拓片上的符紋仔細對比。
洛無香望著《說妖錄》，好奇且嚮往地問：“這部書就是你們渡靈人世代傳承的寶書？”
“嗯，別打它的主意。”
張康沒有抬頭看她，目光始終在符紋拓片與書頁上游走，比對。
心事被戳穿的洛無香不但沒有生氣，反而嬉皮笑臉地說：“上回你不是送了我半部筆記嗎？如果真要講規矩的話，你已經是我的師傅。所以說啊，我又何必打它的主意？你的奇門異術，遲早都是要傳給我，我是你唯一的徒弟。”
“有道理，慢慢做夢吧。”
說到徒弟，張康不由得想起了馬三，心中一陣酸楚。馬三從橫川鎮開始追隨他，什麼道法都沒學，在烏山縣的時候卻被奉系軍抓了壯丁。古人云：將軍百戰死，壯士十年歸。戰火無情，也不知道那兄弟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。
好一陣惆悵。
張康收起雜亂的思緒，繼續比對拓片上的符紋。
當翻到《說妖錄》符文篇的最後一頁時，已經是三更天，張康的心也涼了一大截。道有符籙、密宗符籙、魯班門的厭勝密符……但凡是有點名頭的，不論門派，這書中都有相關的記載，卻偏偏沒有拓片上的這種古怪符紋。
累了，張康伸開雙臂舒展筋骨。
洛無香突然拿起一張符紋拓片，歪著一腦袋借光照看：“張康，你有沒有聽說過鬼修門？”
“廢話，我不是跟你說過嗎？我在橫川鎮的時候殺過一個鬼修。”松完筋骨後，張康把腦袋往桌子上一趴，懶得再動，真的好睏。
洛無香卻精神抖擻地說：“那種鬼修都是野路子，不算。就像江湖上那些沒有拜過山門、沒有拜過師傅的野生小道士一樣，算不是上是真正的道士。我說的鬼修門，是活躍於古蜀國一帶的一個門派。”
“古蜀國都都什麼年代的事了，這世界上哪還有什麼古蜀國，別吵我，我真的困了，昨天早上到現在一直沒閤眼。”張康無力地爬伏在供桌上。
洛無香扣著手指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敲了下：“睡睡睡，睡你個大頭鬼。我說的重點不是古蜀國，而是鬼修門。我好像認得這符。”
“你認識個屁。”
“我真的認得這符，這好像是鬼修門的噬陽符。”洛無香野蠻地將張康揪了起來，又遮住符紋拓片的下半片說：“你看，如果只看上半部分的話，這符紋是不是很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骨骼頭？”
張康睜大眼睛一瞧，頓時愕然不己。
這符紋拓片的下半邊被洛無香用手遮住之後，還真像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骷髏頭。煤油燈的燈芯火苗從拓片紙的背面照過來，正好落在口腔位置，像極了一團無風可滅的幽冥鬼火，一跳一跳地閃爍著。
張康訝異地問洛無香：“你怎麼認識鬼修門的噬陽符？”
“你忘了我們洛家是幹什麼的了？我姐以前研究過這個，我偷偷看過。之前拓印的時候我就覺得這符有點眼熟，但一時沒想起來。”洛無香解釋道。
“噬陽符，它是幹什麼用的？”
“吞噬活人的陽氣唄。”
“胡扯，鬼修最怕的就是陽氣。他們晝伏夜出，通常都是以人心為食，鴉血為飲。純陰之體，若是吞噬活人的陽氣，那跟自取滅亡有什麼兩樣。”
“你才胡扯，不懂就別瞎說，你說的那些都是低階鬼修。鬼修達到了一定層次之後，其實跟道派修真者一樣，都講究陰陽合一，只是手段上不像修道者那樣光明正大而已……”洛無香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對鬼修的瞭解。
張康凝望著那道噬陽符，默然無語。
鬼修怕什麼、不怕什麼，張康心裡很清楚，不需要任何人科譜。剛才他之所以反駁洛無香，只是想試探一下洛無香到底瞭解多少。現在看來，洛無香對鬼修門還真是有一定的研究。那麼，這道符應該也是真的噬陽符，她不會看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