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投宿(1 / 1)
“老子趕屍的時候,你這小屁崽子還在孃胎裡沒出來呢。不知從哪學了幾句套話,居然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下回裝蒜前麻煩你先把情況搞不清楚,這一代渡靈人已經有六十多歲,姓張,人家可不像你這麼幼稚。”
道長冷然一笑,轉身便搖起了手中的鈴當,一路喊著趕屍行話。
一人五屍。
很快便消失在蒼茫夜色中。
如果烏雲蔽月象徵著一種心情的話,那無異於張康此刻的寫照。這個怕狗的臭道士知道這一代的渡靈人是個六十多歲的張姓老頭,這江湖也算沒白跑。可惜這個自視甚高的傢伙卻不知道,那個六十多歲的張悟真早在兩年前已經死在蘭水縣,而新一代的渡靈人就站在他眼前,真是莫大的諷刺。
張康藉著火把的光芒,仔細照看剛才那五具屍體所留下的腳印。
果然不出所料。
每一個腳印都是黑色的,腳印裡那土灰就像被濃烈的屍毒侵噬過一般。隨便捻起一小撮放到鼻子前聞聞,濃濃的全是屍氣。卻不是異常刺鼻的那種屍氣,而是一種詭異的陰寒之氣,就像來自於長年不見天日的古墓屍棺。
“就算成了屍煞也不至於這麼陰邪吧,難道是傳說中的殭屍?”
想起《說妖錄》中對殭屍的描述,張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。天地間有那麼一些人,死後或因藥物干涉、或因異毒侵噬、或因埋葬之後受特殊地質的影響,從而導致屍體不腐不爛,繼而發生異變,成為屍煞。
屍煞只是屍變的初級體,比其更厲害的是殭屍。
這種所謂的殭屍,雖然不像民間傳說中的那麼玄乎,終究只是一具發生了異變的屍體,但對於渡靈人、驅魔人來講,處理起來卻十分棘手。
以前跟爺爺闖蕩江湖那麼多年,張康還從來沒有碰到過真正的殭屍。
用爺爺的話來講,碰到殭屍後最穩妥的辦法就是跑路。但真的可以視而不見嗎?張康暗問自己,最終選擇了搖頭。
進到廟裡,看到洛無香睡得那麼香,張康真不忍心叫醒她。
她本來就受了傷。
可今晚要出大事情,張康也顧不上什麼憐香惜玉,無奈把她叫了起來。洛無香一開始揉著惺忪的睡眼,一副根本就不想醒的樣子。不過,當張康說起殭屍的事情時,她立馬就跟換了個人似的,變得要多精神有多精神。
妖魔鬼怪之於洛無香,就好比是出浴美女之於血氣方剛的男人,都有著致命的誘惑力。
她揉亮眼睛追問道:“真的有殭屍?”
“嗯。”張康慎重地點著頭:“不過你也用不著太害怕,所謂的殭屍,其實也就是一具會咬人的屍體而已,並不是沒辦法對付。”
“誰說我怕了,本小姐從來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。”洛無香興奮道:“快說怎麼對付,我幫你出手,你在旁邊指點我。”
“你?”
張康將目光往下斜,落在洛無香的膝蓋上。
那膝蓋包紮得跟個粽子似的,不過洛無香好像已經忘了疼痛似的,她興致勃勃地從供桌上跳下來蹦了兩下,說道:“我好著呢……”結果還沒得瑟完,便已經疼得咬牙憋氣,直接沒了後文,脖子都憋紅了一圈。
張康笑道:“想降魔伏妖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“這該死的腿,真想砍了它。”洛無香郁悶地抱怨著,想揍自己的腿,抬起手來卻又不敢打下去。
張康交待道:“我要去買點糯米,得離開一下。剛才我在廟門上掛了一面奇門八卦鏡,你看著點,別被風給刮下來了。”
“這麼晚了你上哪去買糯米啊?”
“我自有辦法,你好好待在這裡別亂走,把門口的鏡子看好。”
張康嘴上說有辦法,心裡頭其實還是有點忐忑。錦官城雖說繁華,可也沒繁華到半夜三更還有米鋪開門營業的地步。但這糯米,今晚必需要弄到手。糯米有黑糯米和白糯米兩種,按《說妖錄》中的說法,黑糯米可以鎮屍驅魔,而白糯米則可以化解屍毒。具體管不管用,張康也不知道,權且一試。
離開時,張康把實力見漲的小崑崙留了下來,以免洛無香發生意外。
與此同時……
那個趕屍道長已經在城北客棧落腳。
城北這客家棧是由古時驛站改建而成的,位於城外的官道邊。位置雖然有點偏,住店的人卻不少,都是走南闖北的過客。
這種活人住的地方,自然不會招待死屍。
當然,趕屍道長也不會傻到跟掌櫃說自己帶了五具屍體來投宿,他脫下身上的道袍,然後偽裝成過路的商人,把客棧的後院租了下來。
他將五具屍體引到後院的柴房之後,又在門上掛了把鎖,防人進去。
“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。”
翻山越嶺趕了兩天路,累到連跟人打架的力氣都沒有。此刻往床上一倒,那就是人間最幸福的事。
道長用雙手枕著後腦勺,剛把眼睛閉上。
驀然一聲轟隆巨響,閃電劈空而下,在外穿耀出一道扭曲的白光。彷彿是上蒼在警示著什麼,電閃雷鳴,卻始終沒有半點雨落下來。
道長驚坐而起,望著窗外呢喃道:“該不會讓那小子說中了吧?不可能不可能,一定是我想多了,天底下哪來那麼多的屍變……”
尋思至此,道長又躺了下來。
眼睛閉上沒多久,外面突然又傳來一陣狗吠。也不知是誰家的瘋狗叫得那麼厲害,把整個客棧的人都吵醒了。隔壁傳來一對夫妻戰戰兢兢地私議聲,那女的說:“我聽說這客棧死過人,該不會是鬧鬼了吧?”
“別瞎說,這世上哪有什麼鬼。”那男的說。
那女的爭道:“怎麼沒有,狗能看到那些不乾淨的東西,這大晚上的如果沒點什麼事,能叫得這麼兇?”男的頓時沒了聲音。
趕屍道長聽到這話番,頓時睡意全無。
他豎起耳朵細聽,發現那瘋狗好像是在後院狂吠,不由得打了個機靈。他匆匆下床穿好衣服鞋子往後院跑。當看到後院那一幕時,整個人都傻眼了。柴門的依舊上著鎖,但狗確實是衝著柴房叫。
從柴房裡傳出來的、沉戾的呵息聲,那是憤怒的屍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