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鬼市的規矩（1 / 1）
月色朦朧，長街幽寂。
四丈四高的牌坊聳立在冷清無人的街頭，上面寫著“鬼市”兩個字。遠處薄霧瀰漫，令人無法一眼看穿盡頭。只有路邊雜草叢中那一點點詭異的冥火，在夜色中無中無聲無息的升燃著，像是在提醒世人——生人勿近。
洛無香和郭問靈被那詭異的冥火所吸引，忘了趕路。
馬車停在牌坊前面已經有好一陣子。
張康抱著毛絨絨的小崑崙坐在後面閉目養神。他雖然沒有爭開眼睛，卻彷彿看到了一切，忽然開口道：“記住這裡的規矩——和平。只要你不沒事找事，沒人能把你怎麼樣，大膽地往前走。”
“哦。”
郭問靈一馬鞭揚出去，輕呼一聲：“駕！”馬車穿過一派蒼冥之色的鬼市牌坊，很快便進入了薄霧迷濛的街心。
這條清寂無人的街，盡頭是條寬敞的大河，一座石拱橋橫跨在河面上。
這座橋叫陰陽橋。
郭問靈遵守張康的叮囑，籲馬勒韁，將馬車停在橋頭位置。就在馬車停住的時候，陰陽橋上出現了一條人影。那人瘦得跟竹杆似的，上半身也沒穿衣服，兩排肋骨稜角分明，手裡搖著一把很接地氣的棕葉蒲扇。
這人就是三更鬼市的更夫。
但鬼市不需要人打更，更夫的職責是看守陰陽橋，每一個進入三更鬼市的人都需要在更夫這裡留下點東西作抵押。
“小子，我認得你，你爺爺叫張悟真是不是？”
更夫的目光很犀利，從郭問靈和洛無香的身上一掃而過，很快便鎖定在張康身上，手搖蒲扇，怡然自得。
張康從車上跳下來，上前笑問：“上次看到你的時候，我才七歲。一晃眼已經十三年過去了。我也從一個小孩變成了成年了，你是怎麼認出來的？”
“你的眼睛，同樣是陰陽眼，你的跟別人的不同。”更夫頗有興致地盯著張康胸前那塊太極玉，笑問道：“咦，你這塊太極玉的靈力怎麼消失了？是轉移到了背上那把劍中麼？年輕人果然都有輕狂病，離瞎不遠囉你。”
聞言，張康眉頭輕蹙。
十三年不見，這傢伙的模樣一點都沒變，即沒有變老，也沒有變胖，找話題的角度也像以前一樣刁鑽，總是喜歡揪別人的痛處。
有意思嗎？
用雒城人的話來講，這叫日他娘個仙人闆闆，真沒意思！
張康憋著一肚子鬱悶勁，說道：“別說這些沒用的，我們要進鬼市。”說著就把背上的劍匣取了下來：“用這個作抵押，放行三個人，夠了吧？”
“一把破劍，不夠。”更夫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。
洛無香走了過來，咋咋呼呼地叫道：“一把破劍？什麼眼光啊你，這可是實打實的降龍木劍，而且是注靈法器。”
“我說它是破劍，它就是破劍。”
“你！”
“你什麼你，想進鬼市，就得按鬼市的規矩來。”更夫又將目光轉移到了張康身上，慢搖蒲扇笑問道：“是不是破劍？”
張康一時無語。
跟一般道所用的桃木劍相比，千年降龍木本身就具有不可爭辯的優越性，更何況這把降龍木劍是個注靈劍，曾斬殺過妖龍與耗夫，說破劍有點過份了。
張康之所以不吱聲，因為看到了嘲笑。
更夫嘴角流露出來的那一絲詭詰的笑意，明顯是在嘲笑他張康不明就理。難道這把降龍木劍真的還存在天大的短板？張康暗自尋思著。
更夫忽然又道：“看樣子，你們幾個也拿不出比這把破劍更好的東西。這麼著吧，你們每個人留下一根頭髮作抵押。只要你們不在裡面鬧事，離開鬼市的時候，我就按規矩燒掉你們的頭髮，如何？”
“這……”
短板問題還沒想明白，張康頓時又陷入了糾結中。
留頭髮作抵押，這事看起來好像佔盡了便宜，事實上卻不是這樣。魯班門的厭勝術可以用一個小小的木偶做媒介，對活人進行詛咒。巫派也有“打小人”的詛咒手段，只需剪個小小紙片人做媒介就行。還有南方茅山派、北方出馬仙、古蜀國的鬼修，都有類似的詛咒伎倆，可以悄無聲息地咒人於死地。
而用自身頭髮作媒介的話，比那些木偶、紙人可要靈驗得多。
冒然留下一根頭髮，便等同於把自己的命留在這裡。這可比留下一把劍要危險得多。畢竟命只有一條，而劍，沒了可以再造。
猶豫好一陣。
張康試探性地詢問更夫：“除了頭髮，沒別的商量？”
“這已經是看你爺爺的面子，不想為難你們幾個。”更夫解釋道：“十三年前，確實隨便押點破爛就行，但那是以前。現在世道變了，大清王朝都退出了歷史的舞臺，咱鬼市自然也有易主的時候。”
“那現在鬼市是誰說了算？”張康好奇地問道。
更夫道：“好奇害死貓，不該問的別問。還是那句話，想進鬼市，就得遵守鬼市的規矩。你要知道，別人都是留下一滴血鮮作抵押。我讓你們留根頭髮，已經是給足了面子。你們若不是來鬧事，又有什麼好顧慮的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眼看這事是真的沒商量，張康無奈撥下三根頭髮，道：“留我一個人的就行，有什麼事我擔著。他們倆第一次來，純粹是來看個熱鬧。”
“果然是張悟真的孫子，真爺們！進去吧。”
更夫收下三根頭髮，終於對張康流露出了一絲讚賞的目光。
洛無香和郭問靈緊緊跟在張康後面。
過了陰陽橋之後，洛無香不明就理地嘀咕道：“這個更夫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，難道一把注靈法劍還沒有幾根頭髮值錢？”
“這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，應該是為了防止我們在裡面鬧事。”郭問靈解釋道：“你可別小看一根頭髮絲，那可是自個兒身上長出來的東西，牽繫著一個人的命脈。如果落在高手手裡，隨便做個法，小命就得撂在這兒。”
說著，郭問靈又敬佩萬地地瞧了瞧張康，笑道：“張康兄弟是真仁義，一拔就拔三根。”
洛無香目光飄動，瞧了瞧張康卻沒有說話。
走著走著，她突然止步，轉身便往回跑。老遠便看到更夫像個怡養天年的老大爺似的，搖椅擺在橋頭，愜意地躺在搖椅上慢搖蒲扇。她悄悄摸到後面，將一把冰涼的匕首擱在更夫脖子上，威脅道：“把那三根頭髮還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