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闖禍精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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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霧從陰陽橋下的河床上升起,隨微風向四周瀰漫開來,令一切變得似真似幻。那冰涼的刀子卻是真實的,它架在更夫的脖子上,壓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。對於更夫來講,這點痛苦算不了什麼,但是很明顯,他怒了。

他手中那把原本看起來很接地氣的棕葉蒲扇,手柄被他捏成了兩截。

洛無香卻自信已經掌控全域性,又一次冷冷地威脅道:“你聾的啊?把那三根頭髮還給我!你要我押什麼財物都行,就頭髮不行!”

更夫暗咬牙根,面色陰青到了極限,像極了一個鬼修的面孔。他忽然將身子後仰,伴隨著搖椅的下搖幅度,脖子離開了刀刃。就在他用蒲扇邊沿反切洛無香的脖子時,一塊小石子飛了過來,噗嗤一聲打中洛無香的右腳的膝蓋彎。洛無香腿一輪,整個人頓時摔倒在地上,令更夫的蒲扇切了個空。

周圍的空氣,因為更夫的憤怒而變得緊張起來。

更夫從搖椅上起來,轉身望過去,只見張康真朝這邊跑過來,後來跟屁顛屁顛的郭問靈。更夫有理由相信,那枚石子肯定是張康的傑作,因為郭問靈沒這個本事。但真正令更夫憤怒的並不是那枚救人的石子,而是洛無香的無知。

沒等洛無香從地上爬起來,更夫已經踩住她那隻握有匕首的手,罵道:“你個短命的哈婆娘,腦殼遭門夾了嗦!躺起都沒得人上,你衝老子顯擺個啥子?你衝老子顯擺個啥子嘛!”更夫之前說話的時候並不帶口音,這會兒大概是真的急怒攻心,滿嘴跑方言,腳下也沒少使勁,狠狠地擰踩著洛無香的手。

洛無香痛得齜牙怒目,卻依舊大聲回吼:“有本事你說人話!”

“說你個剷剷,老子現在就弄死你!”

更夫抬腿正準備怒踢一腳,張康衝過來把他拽向了一邊。這風陰霧冷的晚上,天氣並不熱,張康卻滿頭冷汗。

張康急道:“她不懂事,您別跟她一般見識,給我個面子行嗎?”

“真是個哈婆娘!”更夫怒瞪洛無香一眼,餘怒難消,卻沒有繼續反擊。他抹了抹脖子上的血痕,又摒棄方言對張康說:“不是給你面子,是給你爺爺張悟真面子,老子當年欠了他一個人情!不然,今天誰也保不住她。”

“謝謝前輩,回頭我教訓她,您先消消氣。”

“哼!什麼玩意兒。”更夫又躺回椅子上,閉目道:“小子,老子看人一看一個準,你遲早會被她連累死!記著我說的話。什麼情況都搞不明白就敢在這動刀子,你有幾條命?趁著沒人看見,馬上給老子滾!”

張康什麼也不敢多說,扶起洛無香匆匆走人。

從陰陽橋到真正的鬼市市場,還有一段距離。這一路上,張康沉默著,洛無香也沉默著,屁顛屁顛跟在後面當苦力的郭問靈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。直到繁華的鬼市市場出現在視線中,張康止步了。

他對洛無香說:“以後有什麼事,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?從京城一路走到這裡,你自己闖了多少禍,你自己心理清楚。我不介意你不斷地給我找麻煩,但是你得讓我知道你要招惹的物件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物。”

“是你自己慫,我沒錯!”

洛無香腦袋一扭,冰冷著面孔,都不想直視張康的眼睛。

張康鬱悶道:“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,都不會去以卵擊石,你有幾條命讓人宰?”

洛無香堵氣沉默著。

郭問靈見狀,硬著頭皮勸道:“洛小姐,聽張康兄弟的,沒錯。這回你確實是衝動了點,鬼市什麼人沒有?如果沒規矩,這裡早就變成地獄了。”說完,他極目往前瞧了過去,這一眼,瞧得心驚肉跳。

一條青石古街,綿長不知盡頭,兩邊都是鋪子,還有許多地攤。

來來往往的那些面孔。

有手持拂塵的道士、身穿民族服飾的巫師、有敞胸露肚的酒肉和尚,還有頭戴斗笠的青面鬼修,以及披著虛偽人皮的邪祟,甚至有行走的紙紮人。

像極了一個魔幻世界。

四個穿著死人壽衣的人抬著一副漆黑的棺材在一家名為“長生胭脂鋪”的店鋪門口停了下來,棺材吱呀一聲,自動退到一頭。

一個面色屍青、指甲黑紅的紅衣醜女從棺材裡坐了起來。說醜,倒不是因為她長得醜,恰恰相反,她的五官輪廓原本很精緻。醜,只是因為她的皮膚上有很明顯的屍斑,而且,她的脖子上有條淤黑的勒痕,令皮相大打折扣。

在進店之前,紅衣醜女扭頭朝洛無香瞧了一眼。那詭異的一笑,笑得洛無香心驚肉跳,頓時忘了還在生張康的氣。

洛無香緊張地問張康:“她是死人還是活人?”

“你覺得她是死人,她就是死人,你覺得她是活人,她就是活人。三更鬼市跨陰陽,別隨便跟人搭話,在這等我。”

紅衣醜女前腳剛進長生胭脂鋪,張康後腳便跟了進去。

紅衣醜女挑選胭脂的時候,張康便站在她身邊,小聲地警告道:“別打我朋友的主意,她那副皮囊不適合你。”

“三更鬼市的規矩你不懂?我怎麼打她的主意,真是好笑。”紅衣醜女陰陰一笑,當場拆開一盒胭脂往臉上塗抹。

她望著鏡中那個變得越來越漂亮的自己,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
張康道:“在鬼市裡面,你當然不敢動她,但離開了鬼市就不好講了,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,用不著說得那麼明白。”

“還是說明白點好。”

紅衣醜女認真地塗抹著脂粉,始終沒有正眼瞧一下張康。

張康從布囊中拿出一面陰陽鏡放她面前。看到鏡中那副真實的面孔,紅衣醜女頓時怒了:“你個臭道士,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?”

“你錯了,我不是道士,而是渡靈人。我背上的劍一直在震鳴,你應該聽到了,那是一把注靈法劍。”張康不急不躁地說:“只要你不動我朋友,我今天便當沒有遇到過你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,不存在誰跟誰過不去。”

“拿開你的破鏡子。”紅衣醜女忍怒道:“天下美女多得是,不動她就不動她唄,老孃不差她那副臭皮囊!記住你說的,咱倆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“當然,我張康一言九鼎。”

張康收回陰陽鏡,轉身離開長生胭脂鋪時,他又豪爽地擱下兩個袁大頭在櫃檯上,對店老闆說:“她這盒胭脂的錢,我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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