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傲骨真性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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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種放棄,叫算逑。

這是雒城本地的一句俗話,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調調,深深地紮根在張康的心裡,成為滋養一身傲骨的營養大餐。

上蒼本無情,一如川戲中的變臉大師,說翻臉就翻臉。

張康拿著壺酒,坐在客棧二樓的廊欄邊上,悵然若失地仰望著蒼穹。清晨升起的陽光,終究還是被黃昏的烏雲所吞噬。還是這烈性十足的酒好,只要不胡亂摻水,它永遠都不會變味。喝著喝著,張康已經有了幾分醉意。

不知什麼時候,東方琳琅已經出現在身後。

東方琳琅一臉遺憾地說:“毛師傅真的走的,他說他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救了一個不爭氣的東西。怎麼著,我說得沒錯吧?是你令他失望了,你真應該去跟他解釋一下。”

“有點兒意思!”

張康笑呵呵地灌上一口酒,看似一臉的無所謂,心裡卻濁浪滔滔。

等烈酒回味,濁浪平息。

張康又慢悠悠地說:“趙恆瑞是個邪祟,那不假。但趙恆瑞從他毛師傅的眼皮子底下揚長而去時,他不也憋著一肚子的殺氣不敢動手?我忍氣吞聲跟趙恆瑞合作,反倒成了他眼中不爭氣的東西,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
“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,你應該跟毛師傅講,不講他怎麼明白你的無奈。”

“沒什麼好講的。”

張康很想說:真懂我的人,不需要隻言片語,他自然會懂。但他驀然覺得說了也是多餘的,還是繼續喝酒吧,酒才是個暖心的東西。

喝到迷迷糊糊的時候,回房倒床上呼呼大睡,一夜長夢。

他夢到了那個最懂他的人——沈佳音。早上一覺醒來的時候,那種割捨不下的心痛感又濃郁了幾分。如果可以一直活在夢中,那該有多好;可惜人不可以長眠不醒,否則跟那躺棺的死人又有什麼兩樣。

張康收拾收拾落寞的心情,叫上東方琳琅,一起去魚鳧王陵找神秘女巫。

倆個人本來想留在雒城等馬三回來。

畢竟,馬三那傢伙的心臟是東方琳琅換的,而東方琳琅又是初次施展巫醫之術,具體行與不行,還得再觀察觀察。

但聽往來的販夫走卒們說,段連峰在錦官城吃了敗仗,被人打得躲進了山裡。

這麼一來,估計馬三也不會再回雒城,最少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。

這雒城就是個瓫城,殘軍敗將若是撤到這裡來,被圍剿的可能性極高。以段連峰的頭腦,他斷不會率部往死衚衕裡鑽。

“那些軍閥們整天打打殺殺的,搞得大江南北沒有一塊淨土。照我說,他們就是死了也活該。如果不是看你的面子,我真不想救馬三。”

“郎中的眼裡,不是隻有病人麼?你管人家是軍閥還是良民。”

“誰說我是郎中了?我是巫師。”

“巫師。”

面對據理力爭的東方琳琅,張康難得愉悅地笑了一次,巫師!她終於開始正視自己的身份,這是好事。

天下大亂,始於邪祟作亂。

邪祟,以傳說中的羅酆山為巢穴。而鎮國玉璽,是封印羅酆山出口的唯一的法寶。若東方琳琅可以覺醒上古巫祝的神力,那封巢大業將事半功倍。

“以前剛傳承渡靈人這個身份的時候,我曾一度以為自己跟江湖上的趕屍人沒什麼兩樣,無非就是送那些客死異鄉的人落葉歸根,順道幫人驅邪解厄,讓死者得到應有的尊嚴,讓生者不受邪物所害。”

“難道不是?”

“表面上看是這樣,事實上,我已經陷進去了。從發現鬼修門弟子重出江湖的那一天起,一切都已經註定,我將成為這個時代的大主角。”

“噗,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救世主?”

“別笑,我是認真的。”山路崎嶇,張康拄著根木棍邊走邊說:“我沒想過要做什麼救世主,那種理想太偉大了,跟我沒什麼關係。我就是個俗不可耐的大俗人,誰得罪了我,我就跟誰槓到底,就這麼簡單。”

“為了你的沈佳音?”

“她是被鬼修所害,我曾在暗地裡發過誓,這輩子不除盡天下鬼修,誓不為人!所以,我想不成為這個時代的大主角也難。”

“想不到你還是個痴情種。”

路邊的野花,雖然燦爛地盛開著,卻不及東方琳琅的微笑那般含蓄。她心底保留著一絲羨慕,真有點羨慕那個素未謀面的沈佳音。張康也許不是一個十全十美的完人,但看得出來,他對沈佳音的感情是真的,甚至可以為此赴湯蹈火。

走著走著,東方琳琅猶豫了。

她覺得自己現在更像是一片襯托紅花的綠葉,而且,那還是一株盛開成黃泉路上的彼岸花,當鮮花綻放的時候,便是綠葉落幕凋零的時候。

“我累了。”東方琳琅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,揉著痠軟的膝蓋,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你說我是不是傻?報仇血恨是你的事情,我為什麼要跟著瞎摻合?搞不好,這就是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。”

“因為你仗義唄。”張康笑呵呵地回道。

東方琳琅不以為然地氣笑著:“仗義是你們男人的事,跟我們女人沒什麼關係。你是俗人,我也是個俗人,我沒你想象中的那麼偉大。”

“啥意思?”

“我不想去了,憑什麼給她作嫁衣?”

說到後半句的時候,東方琳琅的聲調低了許多,頗有幾分難以啟齒的意思。

張康雖是個直男,卻也不傻。

看得出來,東方琳琅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打退堂鼓,想必也是心生醋意。

思忖片刻之後,張康委屈地勸道:“現在不是你想不想去的事。事實上,從你傳承巫統的那一刻起,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現在你已經是鬼修門的眼中釘肉中刺,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,你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正面對抗。”

“我可以躲國外去。”

“那樣活著有意思嗎?你是個東方人,連姓氏都是東方,東方琳琅,即東方之美玉,有什麼理由玉埋他鄉?”

“你可真能說。”

東方琳琅抬頭望著張康那一臉認真的表情,越瞧越鬱悶,她突然感覺自己好無力,就像一隻迷失了方向的小綿羊,被張康緊緊地牽在手裡。

或許,這就是命?

不。

這不是命。

這是情動的徵兆。

風起時,東方琳琅理了理被吹亂的青絲,同時也把情劫扼殺在萌芽姿態。她收起雜亂的思緒,起身豁朗地微笑著:“走吧,以後可得多罩著我一點,我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,以後可就沒人陪你打天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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