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千里孤墳話淒涼（1 / 1）
時間一天地過去，一晃眼就是半個月，張康始終沒有再回來。
所有人都以為張康已經凶多吉少，受傷倒地之後，可能被野獸叼走了，也可能被鬼修門的人給滅屍了，任何可能性都有。
絕望與悲痛之色，不只是掛在東方琳琅一個人的臉頰上，馬三、王大貴、李思瑤等人，一樣扼腕嘆息。
然而。
就在大家嘗試著去接受張康已死的“事實”，準備從悲痛中走出來的時候，張康卻突然回來了。
這是張康自消失之後的第十六天。
張康不僅回來了，還帶回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。小女孩年僅六歲，長得眉清目秀，名字鳳鳴。寒喧過後，東方琳琅問小鳳鳴這是誰取的名字，小鳳鳴指了指張康，說是張康哥哥取的。東方琳琅頓時沒話說了，一臉的心事。
鳳！這個詞，東方琳琅首先想到的就是涅槃重生。而鳴字，想到的則是琴瑟和鳴。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，只想一個人靜一靜。
見東方琳琅轉身離開，李思瑤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。
許是閒得無聊，李思瑤幾十歲的人了，竟蹲下來逗小鳳鳴玩。端得跟個極接地氣的大姐姐一樣，一點也沒有從前那種睥睨天下道士的真人霸氣。
馬三往張康的胸口上捶了一拳，眼含熱淚地笑說著：“師傅，你真是太不夠義氣了。還活著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，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？”
張康啞然失笑，一句話都沒有。
但就是這種沉默，令馬三感到無比心疼。馬三望著張康那滿臉滄桑的模樣，感覺他真的是變了。才短短十六天的時間，感覺他整個人像是老了幾十歲。從前那股子意氣風發的少年勁，已經一去不復返。
“鎮上那些行屍走肉，被我斬殺之後有沒有替他們收屍？”張康發出了低沉而沙啞的聲音：“如果立了墳碑的話，我想去祭拜一下。”
“有立碑，你先進屋休息，其它的事我來安排。”
第二天，馬三帶著全團的兵陪張康一起去祭奠。
左家鎮已經沒人了，空蕩與死寂成了主旋律。曾經的保長王大貴坐在一座空墳前喝酒，醉得迷迷糊糊的。他後身的墓碑上刻著賀副官的名字，但墳已經被挖開來了，坑裡也沒有屍體。
馬三看到這一幕，皺起了眉頭：“王保長，你鞭屍了？”
“鞭屍怎麼了？他罪有應得！”王保長灌了一口酒，恨恨地說：“老子不僅鞭了屍，還把他的屍體剁碎了餵狗，犯法沒？”
馬三無話可說。
鬼谷山一帶已經有好長時間沒下雨了，但左家鎮人的鮮血，足以洩成一條悲壯的河流。
張康的眼睛裡沒有淚水，也沒有那些莊嚴肅穆的儀式，他的眼裡只有那一座座墳墓，熟悉或不熟悉的那些名字，都記在心裡。
馬三安慰道：“師傅，你也別太自責了，左家鎮的事不賴你。你已經盡了全力，你和琳琅姑娘都盡了全力。要怪就怪姓賀的那個畜生，根本就不把人命當回事。換成是我，我也想把他的挖出來鞭屍餵狗。”
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”張康沉聲道。
“其實吧，這事真沒啥好鬱悶的。戰場上死的人比這多了去，習慣就好，這就是亂世。”見張康沉默不語，馬三又道：“我知道你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，但我說的也是大實話，你得看開點，鬼修門還等著你去收拾呢。”
張康凝望著那一座座的墓碑，還是沒有吱聲。
愣立好一陣。
馬三讓所有士兵都退了下去，又把王大貴的半瓶酒拿了過來，自己先喝上一口，再遞給張康，感慨道：“真正的遺憾是沈佳音。想當初，在橫川鎮的時候咱可一直把她當師孃看待。想不到她也是紅顏薄命，一生這麼坎坷。”
聞言，張康仰頭咕嚕了兩口酒，倍顯滄桑之態。
“不過也別太傷心，你沒有了小師孃，還有我。”馬三笑道：“冥冥中上蒼早有安排，有失必有得，不至於讓你淪落到一無所有的下場。”
“你用不著安慰我，我很好。”
張康又一次仰首喝酒，喝得很是暢快。他的話不多，更多的時候是靜靜地聽馬三在這端得跟個人生導師一樣，在這嘰嘰歪歪。
晚風吹過山崗，涼颼颼的，不知不知已經日落西山。
在下山途中，張康突然一聲仰天長嘯，悲壯地念起了大宋才子蘇東坡當年在悼念亡妻時所作的那首《江城子》：“十年生死兩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難忘。千里孤墳，無處話淒涼。縱使相逢應不識，塵滿面，鬢如霜……”
走在後面的馬三，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沒啥文化，大字都不識幾個，自然聽不懂張康唸的這是啥意思。他滿懷好奇地問跟著一起下山的王大貴：“王保長，我師傅這唸的是啥玩意兒？”王大貴也把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，說聽不懂。
不過，他們知道孤墳是什麼意思。
孤墳代表死亡。
在這人世間，沒有什麼比死亡更令人難以消受，天人永隔，同時也象徵著一段緣分的終結，更而可怕的人，活著的人未必可以放得下。
天下間，沒有比這更令人痛苦的事情。
馬三思來想去，跟趕上去對張康說：“師傅，佳音葬在哪啊？要不一起去祭拜一下吧，我讓全軍兄弟向她敬禮。”他想得很簡單，死了的沈佳音是肯定活不過來了，但可以給她一點體面，這樣，師傅看了心裡也寬慰點。
不料張康的嘴角竟然出人意料地泛起了一絲笑容。
笑！
會笑就好。
笑就代表想開了。
馬三又興奮四溢地說道：“師傅，我這就傳令下去，一會讓兄弟們在佳音的墳前列陣鞠躬，然後再找人給她重修一座氣派的大墓，保證辦得風風光光。回頭再多燒幾個紙紮人給她，聽說現在還有人燒四輪的小汽車來著，到時咱也給她弄一輛，順便燒個司機給她，免得她有車也不知道怎麼開……”
“不用了，佳音不是個貪慕虛榮的人，她不喜歡你那一套。”張康又喝了一口酒，邊走邊道：“回丹霞觀，為清剿鬼修門的餘孽做準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