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青苹之末(1 / 1)
時間過得很快,轉眼間,張康回到丹霞觀已經五六天。
當很多人都還沉浸在悲難中沒有完全走出來的時候,張康的臉上已經不再有半點悲傷的色彩。除了照顧那個來歷不明的小鳳鳴之外,他這人跟從前也沒什麼兩樣,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打座修練。
至於他的道行究竟有多高,用李思瑤的話來講:“他是個修真天才,他師傅窮其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,他可以輕鬆突破。”而他師傅把由歷代觀主傳下來的那把降魔巨劍傳給了他,無疑也是一種明智的選擇。
慧劍不一定可以斬斷紅塵情絲。
但它可以斬妖除魔。
當初馬三帶著一個團的兵力在山下與賀副官的不死軍團正面交鋒時,被逼得節節後退,後來張康下山了,呼啦幾劍就穩住了大局。
那就是效果,慧劍只有握在正確的人手裡,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威力。
這天早上,李思瑤向天卜了一卦,搖頭嘆息好一陣。東方琳琅問是不是有什麼凶兆,李思瑤回道:“凶兆倒是沒有,就是沒戲。”
“啥沒戲啊?”東方琳琅一頭霧水地追問道。
李思瑤道:“咱那塊假的鎮國玉璽,怕是釣不到左夫子了。現在鬼四娘已經被張康斬殺,左夫子那隻老狐獨肯定不會隻身犯險。”
“他不來就不來唄。”東方琳琅道:“張康不是說了麼,三天後就去尋找傳說中的羅酆山,踏破傳說中的酆都鬼城。”
“你都說了那是傳說,哪是說找就能找到。”
李思瑤並不對張康的這個計劃抱有太大的期望,但時間的巨輪並不會因此而停止,三天的時間,晃眼就過。
出發的前一天,張康牽著小鳳鳴來到了左家鎮的酒館。
左家鎮已經沒人,酒館自然也沒人。酒館因為處於左家鎮的鎮口,是鎮上唯一一幢沒有被大火全面燒燬的房子。但桌上的灰塵很厚,已經很久沒人打掃。等再過一段時間,估計蛛網也該閃亮開幕了,沒人會記得這裡曾經有多熱鬧。
小鳳鳴像個看得入了迷的小情人一樣,坐在那撐著小下巴,笑眯眯地看著張康喝酒,全程沒有第二個動作和表情,連眼都不眨一下。
張康連著喝了兩大碗窖藏老酒,體內著火般的酷烈感讓他倍感舒爽。
他十分惋惜地念叼著:“不能帶著你一塊去羅酆山,那真是一種遺憾,我走了之後,你懂不懂生活自理啊?”
“唱酒也不叫上我,你也太不把我當朋友了。”
昔日左家鎮的保長王大貴走了進來。這傢伙最近過得也是夠任性了,滿臉鬍渣子也懶得修整,看起來比以前老了好幾歲。不過,他那個酒囊肚比以前小了許多,昔日那種肥頭大耳的富貴相也不復存在。
現在一身窮酸,自從左家鎮被大火焚煉過之後,他身上的衣服好像還沒有換洗過,如果不是大冷天,估計早已全身酸臭。
王大貴在張康旁邊坐下來,瞧了瞧一聲不響的小鳳鳴,道:“羅酆山那種鬼地方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去,你不帶她去是對的。”
“所以愁啊,我走了以後,誰幫我照顧她?”張康笑呵呵地望著小鳳鳴:“她才六歲,而且沒有成長記憶。”
“為什麼不交給丹霞觀的人去照顧呢?現在李思瑤欠你那麼大一個人情,她們沒理由推辭。”王大貴提議道。
“算了吧,小鳳鳴有異於常人的地方,而且有很高的修真天賦。現在的她就是一張白紙,將來是紅是黑,全看別人怎麼帶她。如果交給丹霞觀的人去照顧她的起居生活,我擔心她將來會變成第二個李思瑤。”張康一臉無奈的表情。
“我倒是想替你照顧,可我自己現在也是混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,哪能幫你照顧這麼金貴的千金大小姐。”王大貴倒了碗酒,邊喝邊說:“況且我一個大老爺們,照顧女娃也不合適。”
“明白,心意我領了。”
“那個琳琅姑娘不是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女師傅嗎?要不你把這小丫頭託付給她師傅唄。人家能帶出琳琅姑娘那麼優秀的徒弟,肯定也是個大好人。小丫頭託付給她應該沒問題,說不定將來還能學到一身了不起的巫術。”
“這倒是個好主意,可惜,可望而不可求。”
其實,張康前幾天就已經叫馬三派了幾個人去了趟女巫陵,打探一下東方琳琅的師傅蘇輕紅還有沒有住在那陵墓中。
不曾想到,回來的人說那女巫陵都已經塌了一大半,像是經歷過一場神魔級的打鬥。他們幾個人冒出生命危險進去找了一圈,裡面根本就沒有活人的蹤跡。簡而言之,打定了意義要隱姓埋名的那個蘇輕紅,又一次失了蹤。
不過,張康敢確定蘇輕紅肯定沒有死。
蘇輕紅不是什麼等閒之流,要不然,鬼修門的左夫子追殺了她那麼多年,她早就死翹翹了,哪能像條小紅鯉一樣在江湖中翻騰起躍。
張康抱起罈子給王大貴倒了一杯酒,喝完這一碗便準備走人。
王大貴突然起身道:“張真人,要是實在沒人託付的話,那我替你照顧她吧,只要你不嫌棄我是個大老粗,我肯定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看待。”
“謝了,我另有安排。”
張康欣慰地笑了笑,態度是明確的,也能理解王大貴為什麼這麼仗義。
這種仗義,不僅僅是因為感恩。作為一個剛剛失去了兒子的父親,迫不及待地想要打發那些無處安放的父愛,以此尋求慰藉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但小鳳鳴真不適合交給他去照顧,因不小鳳鳴缺的不是父愛。
喝完這杯酒。
張康也站了起來,勸道:“王保長,就此別過了。將來若是有緣,咱們江湖上再見。”
“張真人,能不能冒昧問您一個問題?”
“請講。”
“這孩子……”王大貴望著純真無邪的小鳳鳴,納悶地撓著後腦勺:“這孩子到時是哪來的啊?其實不只是我一個人搞不明白這孩子的來歷,你徒弟馬三也納悶來著,但他不敢問你。我這人跟他不同,一根腸子直到底,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套路。您要是不方便講,那就當我沒問好的,沒關係的。”
“蘭水縣的青苹之末。”
“青苹之末?啥意思這是……”
王大貴一頭霧水地揣思著,斗大的腦袋愣是整不明白這四個字的含意。等想再問的時候,張康已經牽小鳳鳴的手離開了酒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