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位置（1 / 1）
董燕蘭瞥了董曉命一眼，聲音淡淡的，她說道：“你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儘管問我吧。”
董曉命收斂了臉上的笑容，她說道：“太后出自宋府，皇后出自陳府，太后和皇后又不和，那陳府和宋府在朝堂之上必然也處於對立面，那咱們董府在朝堂之中又是站在哪一派的，或者說董府並沒有站隊？”
董燕蘭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，她目光沉沉的落在了董曉命的臉上，唇角溢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，似是瞭然，“大姐，你真正想問的是朝廷之事吧？”
董曉命端起白瓷茶杯，放在手心裡，並沒有喝，手指輕輕的摩挲著瓷杯的邊緣，她眸子低垂著，彷彿沒有聽見董燕蘭這句話。
董燕蘭也不在意，她輕輕的笑開了，像是抓到了董曉命的把柄一般，不過她的眼睛深處卻毫無笑意，她說道：“董曉命，朝堂之事從來都不是我們閨閣女子該議論的，百年之前，有人說過女子無才便是德，這句話誠然不對，但也卻不是毫無道理的，你現在費盡心思的打探朝堂中的事情，你所為的又是什麼事情呢？”
董曉命並沒有看坐在下首的董燕蘭，她目光凝聚在茶杯之上，只聽見她低低的笑聲響起，不是愉悅，反而像是嘲諷，她說道：“女子無才便是德，這樣的話你也肯信？董燕蘭，看來從前我覺得你聰慧反而是抬舉了你了……”
董燕蘭神色不變，目光如冰，她說道：“你怎麼想我的我管不到，也控制不了。不過，你要是真的想從我的口中套訊息的話，至少也要給我一個理由。”
“即便我用皇家狩獵的事情威脅你？”董曉命挑了挑眉，目光終於從瓷杯上移到了董燕蘭的臉上。
四目相對，董燕蘭毫不退縮，她說道：“你可以試試。”
董曉命少見的沉默了一下，董燕蘭也不再說話，似乎過了好一會兒，又似乎只是一瞬，她說道：“沒錯，我是想要知道朝堂裡面的事情，這麼些年來，我在董府裡過得渾渾噩噩，許多事情更是全然不知，這固然有我自己的原因，可是呂氏和你甚至董燕珠的關係也不少。”
董曉命說這句話的時候面色平靜，並沒有嘲諷之意，而董燕蘭臉上更是一點波動也沒有，事不關己的彷彿她並不是她話裡的人物。
“所以……你報復了呂氏？”董燕蘭抬起眼眸看著坐在上位的女子，她微微眯了眯眼睛，似乎想要把董曉命的靈魂看的清清楚楚。
“沒錯。”董曉命並沒有打算否認，因為她清楚，即便她否認，董燕蘭也不會相信，而呂氏的死雖然和她的關係不大，但是其中也有她推波助瀾的原因。
董燕蘭似乎又要說什麼，董曉命卻輕輕笑開了，她說道：“咱們現在討論的應該不是關於呂氏的事情吧，你要是想要聽就好好的聽就是了。”
董燕蘭眉頭微皺，卻也並沒有多說什麼。
“我是董府的嫡長女，現在更是執掌家事，董府身處於朝堂漩渦之中，如果朝堂之內要是有什麼風波，是會涉及到咱們深宅後院的，而首當其衝的就是我，所以我現在想要了解了解朝堂局勢，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吧？”
董燕蘭眉頭依舊皺著，並沒有鬆開，董曉命方才說的話看似沒有什麼問題，可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，可是究竟是哪裡？她現在又說不清楚。
董曉命卻並沒有給董燕蘭太多的思考機會，她說道：“你讓我說的，我都說了，現在該是你如實說的時候了吧？”
董燕蘭目光沉沉，嘴裡質疑的話在舌頭上轉了兩圈，終究還是讓她嚥下去了，她抬起眼眸看向董曉命，說道：“你知道的，我只是一個閨閣女子，朝堂裡面的事情固然知道一些，但是並不多。”
董曉命瞭然的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就是了。”
她也並沒有指望董燕蘭真的能夠告訴自己朝堂裡面的諸多事情，即便董曉命說了，她也未必會信，她現在想要聽的只是一些表面的朝堂勢力分佈情況，能夠讓她心裡有個大概。
“就像你之前說的，陳府的背後是皇后，而宋府的背後是太后，雙方原本就是不和的狀態，而陳家家主是武將，宋府是宋丞相當家，雙方一文一武，不和已久，就是在朝堂上也不乏吵吵鬧鬧的事情。天子甚至對此也頭痛不已，而咱們董府，卻更像是中立派系的。蘇，董，陳，這三個姓氏在朝堂之中可謂是中流砥柱，皇上也對三位家主信任有加。”董燕蘭把自己所知道的資訊緩緩道來。
她看向董曉命，說道：“這就是我所知道的資訊了，你也不必擔心我欺騙你，這種事情你和別人打聽也是可以打聽到的。”
董曉命彎了彎嘴角，說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董燕蘭看著董曉命不說話。
董曉命揚了揚嘴角，說道：“放心，皇家狩獵的事情我會幫你的。”
董燕蘭這才收回視線，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離去了。
而留在原位的董曉命在董燕蘭走後，目光卻沉了下來，董燕蘭方才說的雖然不多，但是卻也把朝堂的大概局勢給說了出來，董，陳，宋三姓之家在朝堂上各自為政，形成三足鼎立之勢，又是互相牽制，而天子為了維持朝堂平靜也在刻意的維持這種狀態，可是現在宋府卻要和董府聯姻了，這是不是意味著朝堂上表面的平靜已經維持不下去了呢。
董曉命微微眯了眯眼睛，她大概猜到是什麼打破了這種平靜了，李笑飛飛是宋太后的侄女所生，而李笑頌德是陳皇后所生，兩位皇子小的時候他們可以維持著平靜，即便是爭鬥也大多是暗中私下的，可是隨著兩位皇子日漸長大，天子日漸衰老，天子卻一直不表態太子人選，那麼雙方為了這個位置自然要用盡手段了。
“大小姐一直在書房裡，很久沒有出來了，你快去看看大小姐……”粉衣羅裙的丫鬟催促著身旁的綠衣丫鬟道。
綠衣丫鬟年紀小，又比不得粉衣丫鬟在府裡吃得開，所以每每被支使也只是心裡不高興，但是也不敢說出來，可是這一次涉及到大小姐的事情，她卻猶豫了，她說道：“大小姐沒有叫人，咱們貿然闖進去是不是不好啊？”
“怎麼能說是冒然闖進去呢？只是去叫你去問一問大小姐要不要吃晚飯了，天色都這麼晚了，大小姐卻一直在屋子裡沒有出來過，連茶水都沒有讓人添過，要是出了什麼事情，這該怎麼是好。”粉衣丫鬟皺著眉頭說道。
“這……”綠衣丫鬟抿了抿嘴唇，卻還是猶豫不決，在大小姐的院子裡伺候過一段時間的都知道大小姐喜靜不喜鬧，平日裡這樣的時候不是沒有過，不過那都是巧兒去叫的大小姐，現在巧兒姐姐不在府裡，理應粉衣丫鬟去的，可是她卻故意把事情推給了她，而她卻又偏偏無計可施，就在粉衣丫鬟耐心告罄的時候，正房的門卻開啟了。
還沒等綠衣丫鬟反應過來，粉衣丫鬟已經迎了過去，淺笑著說道：“正要去叫大小姐呢，沒想到大小姐先出來了，大小姐可要用膳，廚房裡一直溫著飯菜呢，大小姐要是用的話，我現在就去端來。”
董曉命目光落在了粉衣丫鬟嬌俏的臉上，她淡淡的說道：“也好，到是有些餓了，你去端來吧。”
粉衣丫鬟俏生生的應了一聲，然後轉身去了。
綠衣丫鬟正打算悄無聲息的退下去，卻又聽見大小姐說道：“你跟我進來一下。”
綠衣丫鬟小心翼翼的看了董曉命一眼，這才確定叫的是自己，她沒有敢多問什麼，跟著董曉命進去了。
董曉命皺著眉頭說道：“明天我要去狩獵，需要帶一些東西，你幫我看看都有什麼需要帶的，然後整理一下就好了。”
綠衣丫鬟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說著，她已經利落的動起手來了，董曉命看了兩眼，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，她說道：“對了，你叫什麼名字了？”
“奴婢玉兒。”丫鬟一邊整理著東西，一邊說道。
董曉命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既然這樣的話，那玉兒明天你就和我一起去狩獵場吧。”
聽見這話，玉兒微微一愣，手裡的動作也慢了下來，她呆愣愣的說道：“是……奴婢我嗎？”
董曉命被她這幅啥樣子逗笑了，她說道：“不然你以為還有誰叫玉兒？”
玉兒羞怯的垂下頭去，但是還不忘記說道：“奴婢知道了，明天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姐的。”
董曉命不甚在意的說道：“這倒是不必了，到了那裡你照顧好自己就是了。”
董曉命這話倒不是客氣什麼的，她這麼說無非是事實如此，狩獵場可不比府裡，董曉命在野外待的習慣了，就算是去了狩獵場也能很快適應，而深宅大院裡的丫鬟卻是嬌嬌弱弱的，到了那裡反倒是幫不上忙，不過她又不能不帶著丫鬟，畢竟她是董府的嫡長女，不能讓別人覺得董府沒有了女性長輩小輩們就任性妄為了。
董曉命說完這句話，也就不再管玉兒這個丫鬟了，只是叮囑了幾句什麼必須帶著，就去用膳了。
等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的時候，董曉命如常一般躺在躺椅上翻起了書，指尖落在泛黃的紙頁上，愈發顯得手指修長白皙。
董曉命在現代的時候就習慣了看書，而到了這裡同樣保留了這個習慣，不過自從來到了這裡，她看的更多的是歷史傳記，有些東西她不想問別人，而透過書本瞭解就成為了最簡潔的方式。
手指翻過一頁，董曉命目光卻是一頓，她輕輕的嘆了口氣，自從自己和他的關係挑明後，他似乎越來越囂張了，今晚竟然又來了，不過董曉命卻彷彿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樣，如常的看起了書，她倒是要看一看他能夠挺到何時。
董曉命原本心神還有些不在書中，心裡到底記掛著窗外那人，可是漸漸的，她卻被書中的內容吸引了，這本書記載的是天啟帝國立國的時候，發生了一系列事情，而這裡還包括了董府祖先，董曉命甚至還從書中得知，天啟帝國的第一任皇后正是出自董府，也就是那個時候董家家主的妹妹，帝后二人也不單單是因為政治原因結合的，據史書記載，那時候天子後宮之中除了皇后，別無二人，可見天子對皇后確實用情極深。
而皇后也不是嬌弱的大家閨秀，她雖然出自以文傳家的董府，但是卻習得一身好武藝，開國皇帝征戰天下，皇后亦隨同前往，並且巾幗不讓鬚眉，在那天下大亂之時更是闖出赫赫威名，在軍中更是威信十足，她甚至不止一次幫助天子平蕩動亂，可謂是難得的女中豪傑，書中更是評價董皇后這樣的女子前一百年沒有，後一百年更是難有，前後兩百年間，女子唯董皇后一人笑傲青史。
董曉命一字一字細細讀來，也覺得這樣的女子太過難得了，也只有她能夠對得起那樣的評價了。
董曉命眉目低斂著，她翻到這本書的最後一頁，才長嘆一聲，心神卻依舊被那個驚才絕豔的女子牽動著，董曉命突然覺得自己的祖先是這樣的女子何其榮耀，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姓董是這麼的榮幸，而這一切也都只是因為董皇后。
她揉了揉眉心，儘可能的讓自己放鬆的躺在美人榻上，方才看的入神了，沒有留意到自己的姿勢，現在卻覺得胳膊痠痛的很。
夜色已經很深了，董曉命不知不覺的在美人榻上就這麼熟睡了過去。
而被董曉命遺忘在窗子外面的李笑飛飛小心的拍打著蚊蠅，他知道她一早就發現了自己，不過她沒有叫自己，他也就沒有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