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禍亂人心(1 / 1)
楚鈞沉默不語,又狐疑地看向了慕少卿。
“真瘋還是假瘋,尚未可知!但她氣血失調,脈象紊亂倒是真的!可能她一時接受不了喪子之痛,才突然蒙了心智!”慕少卿放下趙語柔的手,緩緩站了起來。
“那……她還能治好嗎?”楚鈞突然問了一句。
“心病還需心藥醫!這就要看她自己了!”慕少卿淡淡地瞥了一眼趙語柔,轉而又沉默起來。
“這趙氏要是一直這麼神智不清……那五夫人豈不是真成了謀害楚家子嗣的兇手?”劉潛不禁擔憂起來,如今事情已經鬧大,並且還出了人命,即便他再不願意,總要給百姓一個交代,否則他這個禹州父母官的威嚴何在?
此話一出,房中頓時安靜下來,四人都在夢璃有所擔憂。突然,慕少卿像是想到了什麼,又瞥見桌上的茶具,立馬奔了過去,揭開杯蓋,又對著茶杯聞了聞。
楚鈞狐疑地走了過去,“慕大夫!可是有何發現?”
慕少卿凝神沉思片刻,忽然他抬起頭,驚訝地道:“五行草?”
楚鈞聞聲,緊了緊眉頭,與劉潛,林峰狐疑地對視了一眼。
“慕大夫……五行草是什麼?”林峰不解的問道。
“五行草,又名馬齒莧,以其葉青,梗赤,花黃,根白,子黑,五行俱全,故名五行草!是一種可以既可以入藥,又可以食用的草藥。它隨處可見,用途廣泛,具有清熱解毒,散血消腫的功效。但其性寒涼滑利,孕婦絕對不能服用!”慕少卿冷目而視,從杯底小心地撿起一小根帶有綠葉的赤色梗子遞給了楚鈞。
楚鈞狐疑地接過梗子,又瞥了一眼正在昏迷中的趙語柔,冷峻的臉上劃過一絲戾氣,嗜血的雙眸燃起了熊熊怒火。
“楚爺!這趙氏突然小產,會不會因為喝了這五行草的茶水有關?若是如此,又是何人會在她的茶水中加了此物呢?”林峰緊了緊雙眉,不解地反問起來。
“是小蕊!”慕少卿和楚鈞幾乎同時脫口而出,二人驚訝地對視一眼,趕緊又把眼神移到別處,氣氛一時極為尷尬。
劉潛捋了捋鬍鬚,疑惑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道精光,連忙對著慕少卿問道:“慕大夫如此篤定,莫非是發現了什麼確鑿的證據?”
慕少卿點點頭,十分肯定地道:“劉大人!在下剛剛在小蕊的指甲中發現了些許粘綠之物,怕就是這五行草了!五行草味酸,汁液粘稠。可能在小蕊採摘後,未清洗乾淨,殘留少許在她手上!若是劉大人不信,定可找其他大夫來看看,小蕊指甲中的藥汁究竟是不是五行草!”
劉潛猶豫地思索起來,倏然有一小廝慌慌張張進了門,在林峰耳中說了一些話,遞了一包東西給他,便趕緊退下去。
“楚爺!您看!這是剛在小蕊的房中發現的東西!下人覺得有些可疑,便趕緊送了過來!”林峰趕緊向前,將那一小碟桑皮紙包裹之物,恭敬地遞給了楚鈞。
楚鈞小心地開啟,一包紅紅黃黃的藥粉展現在四人眼前。
“紅花!”慕少卿立刻驚呼起來,詫異地看向了楚鈞。
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,這紅花的作用,他們這幾人都不陌生,如今卻在小蕊房中尋得,有些事,心照不宣地達成了共識!
小蕊才是促使趙語柔小產的罪魁禍首,但既然準備藥性猛烈的紅花,為何不給趙語柔服用,反而用五行草呢?劉潛心中雖滿是疑問,但既然此事如今已確證鑿鑿,劉潛也不願繼續深究下去。
如今,最大的疑問便是殺害小蕊的兇手究竟是誰?清早報官一事,是不是也是故意安排好的?劉潛抬起焦慮的雙眼,緊緊地看向了楚鈞。
慕少卿突然察覺這三人之間氣氛有些詭異,似乎像是有意防備起他,如今幫夢璃擺脫了嫌疑,他也不想繼續再捲入楚府的紛爭,便與楚鈞和劉潛請了辭,轉身便出了廂房。
楚鈞怔怔地看著慕少卿的背影,眼中露出一抹陰鷙。
“楚少爺……接下來……便是要找出這殺害小蕊的兇手了!據本官推測,這兇手極有可能就藏匿於楚府之中!”
楚鈞幽幽回過神,鄙夷地瞥了一眼劉潛,心中突然萌生了一個念頭,轉而嚴肅地對著劉潛道:“劉大人!我知道你想說什麼!我們多年的舊怨,趁此可以兩清了!”
劉潛恭敬地作了揖,眼中閃過一道精光,整個人頓時激動起來。
楚鈞揮了揮手,直視著劉潛的眼睛,“不過,在此之前,劉大人還得幫我做幾件事!”楚鈞說完,悄悄地在劉潛耳畔說了一些話,劉潛突然睜大雙眼,面有難色起來。
“找出當年下毒的兇手是我多年的夙願,我想也是劉大人的夙願!能否將此人引出來,成敗在此一舉,希望劉大人不要推辭!”楚鈞陰冷地說著,渾身散發著毋庸置疑的威儀。
劉潛神色複雜地看了楚鈞一眼,妥協地嘆了口氣,拱了拱手道:“也罷!下官聽從楚少爺的安排就是了!”
楚鈞負手而立,嘴角浮現一抹詭異的微笑。
……
自夢璃甦醒後,吟霜苑比之前變得更為忙碌。楚鈞將有武功底子的侍從,一波一波往吟霜苑裡送,裡三層外三層將吟霜苑保護得如鐵桶一般。而楚鈞只要無事,便一直待著吟霜苑,陪在夢璃身側,甚至親自為她喂藥佈菜。
夢璃對楚鈞的殷勤,默默接受著,有時也會感謝他幾句。
楚鈞對夢璃的寵溺盛極一時,成為楚府上下的一段佳話。然而楚府外,卻有另外種流言在悄悄瀰漫開來,有人說楚府少爺被五夫人迷了心智,不光不顧楚府子嗣的安危,更是為了幫其掩飾罪行,特意買兇殺害證人並找人替罪!得知真相的趙氏因此也得了失心瘋!
此流言真假難辨,但一到夜晚,楚府一隅便會傳來滲人的吟歌聲和哭喊聲!這讓城中百姓對此流言,更深信了三分。最終,這流言還是傳進了老太太的耳朵裡,老太太一時心急,暈倒在地,從此一病不起,楚鈞心急如焚,終日伺候在榻前,不敢懈怠。
經過調養,夢璃的身體也逐漸康復起來。這一日,夢璃倚窗抿著茶,認真地看著醫書。小桃恭敬地走了進來,對著夢璃行了個禮,道:“夫人!楚爺說今日留在老太夫人那用膳了,就不過來了!讓夫人您先吃!”
夢璃點點頭,隨口應了一聲,眼睛卻未離開醫書半步。
小桃怔了怔,盯著夢璃看了半晌,卻愣是說不出來一句話。
夢璃抬頭看了一眼小桃,放下醫書,臉色和悅地問道:“小桃!你怎麼這樣看著我?難道還有什麼事嗎?”
“沒……沒……小桃就是覺得夫人醒來後,變得好像不一樣了……”小桃戰戰兢兢地說著,連忙又低下頭。
夢璃笑了笑,反問道:“哪裡不一樣了呀?”
“夫人好像性子便得溫婉了許多!也不和楚少爺爭吵了……”小桃本還想說,夢璃和他們說笑也少了,似乎也刻意得保持起距離,對楚少爺也好,對其他人也好,雖都是笑臉迎人,但總感覺有莫名的疏離感。但話到嘴邊,小桃還是硬生生嚥了下去。夢璃畢竟是楚府的夫人,以後更可能是楚府的主母,如何能與他們這些下人終日打打鬧鬧的!
小桃抿了抿嘴,向夢璃扶了扶身,藉故離開了廂房,她心中卻莫名的痠疼起來,彷彿那個她所喜愛的夫人再也回不來了!她情不自禁地落了幾滴淚,又趕緊擦去,疾步遠離的廂房。
夢璃望著小桃遠去的身影,收起了笑容,重重地嘆了口氣。經過此劫,她似乎明白了一個道理,在這弱肉強食的環境中,卑微的情感不值一文,既然真心求不得,不如換來一身權利更為實際。有了權利,便無人再敢害她;有了權利,自己才能去做想做的事情。
她知道楚鈞對她心有愧疚,所以更加肆無忌憚地享受起這份恩寵,但與此同時,她要做的便是儘快找出屢次想要害她的兇手,以絕後患!
夢璃失神地沉思著,並未察覺采芹悄悄走了進來。
采芹順手給夢璃披上一件狐裘的披風,極為關心地囑咐道:“小姐!天涼了!你也不多穿一點!”
夢璃回過神,看了眼狐裘,又震驚地看了看采芹,臉上立馬掛起了微笑,“你怎麼那麼快回來了?採蝶如今也快出嫁了,你也不好好陪陪她!等以後,怕是相處的機會就更少了!”
采芹淡淡地笑了笑,又給夢璃倒了一杯花茶,花香濃郁,沁人心脾。采芹不是不想陪著採蝶,而是相比之下,她更擔心夢璃,所以與採蝶匆匆一見,送上些心意後,便立馬趕了回來。
夢璃深知采芹對自己的情意,也沒有過多去說什麼,而是緊了緊她的雙手,滿是感激地望著她。
采芹淡淡笑了笑,倏而像是想起了什麼,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,又謹慎地環顧了周圍,貼近夢璃,輕聲地說道:“小姐!我這次去二小姐那……還遇到了少爺!他千叮萬囑要我將這個交給你……我怕招惹事端,本不想答應他,但少爺看上好像蒼老了許多,而且還苦苦哀求於我……我就……”
夢璃緊了緊眉頭,從采芹那接過信封,拆開信件,那紙上赫然寫著夢璃認得的為數不多的四個大字:救救語柔!